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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天地载雪依旧,淡薄明月几许,有几瞬间窗前恍若白昼,急雪匆匆欲埋平云京任何残留痕迹,却带不走谁人忧思续续。
“四殿下不去见一见人吗?”侍从不忍问。
周思颐没有答复,他聆听平云京的欢声,饮下一坛又一坛梨花酿。
有人快步走来,夺去周思颐手中即将灌下的酒。
“才几岁的黄毛小儿就敢这麽喝?是想干脆喝死了好去陪那个容王是吧?”
那人的声量越来越大。
“你对得起你娘临终前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好好看着你长大吗?要不是因为你娘,你们姓周的死再多人我都喜闻乐见!最好全部断子绝孙干净!省得还要脏我的手。”
“你成亲之前不准死听见没?我答应你娘要看着你到成亲的啊!将来就是想死也不准死在我这里!”
周思颐双颊通红,视线有些模糊,他看了来人一眼,只开口说:“让我喝,喝醉了就不想了。”
那人气得想笑,他俯下身拍拍周思颐的脸,不禁问:“恨他吗?”
“谁?”
“你父皇。”
“……”
周思颐头痛欲裂,直直倒在那人的双臂上。
“你什麽时候变得这麽重了?究竟是喝了多少?”那人闻到酒味,嫌弃似的唤人将周思颐擡到榻上。
“白锦明。”周思颐对那人说,“你是不是很想杀他。”
白锦明闻言,立即亲手接过周思颐,让所有人退下,“四殿下喝多了。”
周思颐被他艰难地扶到榻边坐下,白锦明将醒酒汤喂到他嘴边,周思颐张嘴却继续问:“他明明知道你是……为什麽还要逼迫你入宫?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是不是早就动手了。”
白锦明拧眉:“这不是小孩该问的,小孩现在要好好去睡觉,你喝了这麽多酒,明早起来有你苦头吃的。”
白锦明见他不喝醒酒汤,索性将碗放下,替周思颐掩好被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委身在宫里不开心,我活在宫里也不开心。”周思颐转头眼神茫然地盯着床顶,“我之前不明白,现在我明白了。”
“你才几岁,怎麽就说出这种话来了?”白锦明担忧地看着酩酊大醉的周思颐,“你和我不一样,你是生在宫里的,到底姓周,这里就还算你的家。”
周思颐怔怔转头望向他,眼角留下一滴泪痕。
“阿舅……”
“别这样喊我。”白锦明厉声说,“你今日喝成这样,我指不定要被你娘骂上多少遍,明天出门要是碰见你父皇那都是你娘咒的。”
周思颐被他逗笑。
“我想我娘了。”
“我也想她。”
“你怎麽不去求求长公主,说不准就不会……”
“求她有用?”白锦明打断他,“姓周的没有一个好东西!”
“……”
白锦明叹了口气,对周思颐道:“睡吧,孩子,大人的事情需要大人自己去解决,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别想那麽多。”
白锦明拍拍他的头,起身离去,他听见了周思颐昏睡前说的最後一句话。
“如果将来有一天,你准备动手的话,我可以当作什麽都不知道。”
第二天,雪停了。
玉壶光转,鱼龙舞动,宣国上下无不在欢庆这一场胜仗。
周思颐去了花林,冬日凌寒,百花争艳的花林此时唯剩枯枝几许,全无春月盛景。
那年独身过尽莫有残花千万朵,之後周思颐再未踏足花林。
因为彼时与他同载酒的少年,长绝于冬日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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