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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路东归,星火接引
通往登州的路,每一步都浸透了鲜血。
张清与扈三娘丶朱武等人汇合後,兵力增至近五千,成为官军眼中最肥硕也最危险的“一股流寇”。童贯严令周边诸路兵马合围,务必将这支梁山最後的成建制作战力量绞杀在内陆。
战斗几乎无日不有。前有州县兵马凭城固守,後有禁军精锐衔尾追击,左右还有地方乡勇不断袭扰。张清所部如同一支陷入泥潭的孤军,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没羽箭”张清的名头,此刻成了官军将领的噩梦。他的飞石在乱军之中神出鬼没,专打敌军旗手丶号兵与冲在最前的低级军官,极大地迟滞了官军的进攻节奏,为部队的转移争取了宝贵时间。扈三娘的双刀舞动如轮,王英丶孙二娘等人亦个个悍勇,率领部下死战断後。
然而,实力的差距并非个人勇武所能弥补。部队减员严重,伤员与日俱增,粮草补给更是早已断绝,全靠沿途“就食于敌”和抢夺官府仓廪勉强维持。士气在血战与奔波中不断消耗,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
“张清兄弟,这样下去,不等到了登州,兄弟们就要打光了!”一次短暂的休整中,朱武看着篝火旁东倒西歪丶伤痕累累的士卒,忧心忡忡地对张清说道。
张清脸上沾满血污和尘土,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他望着东方沉沉的夜色,声音沙哑却坚定:“我们没有退路了,朱武兄弟。停下来是死,回头也是死。只有往前,冲到海边,才有一线生机!道长……一定在等着我们!”
他对琼英,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那个雨夜放他生路的女子,那个在郓城运筹帷幄的道人,那个为他们规划出海外生路的“军师”……她既然让他们东来,就一定有接应之法!
与此同时,登州方面,琼英也已到了心力交瘁的边缘。
燕青动用了“四海货栈”和“同信会”全部的能量,不惜暴露多年经营的据点,疯狂打探张清所部的消息。每一个关于他们突破某处险隘丶击退某路追兵的消息传来,都让琼英稍松一口气,但随之而来的伤亡数字,又让她的心紧紧揪起。
她手中可用的直接力量并不多。赵大统领的“磐石”卫队仅有数百人,虽经严格训练,但缺乏大战经验。真正能倚仗的,是郑老大等人筹集丶控制的数十艘大小海船,以及燕青凭借雄厚财力(动用了部分尚未运走的海资)临时招募丶武装起来的一支千馀人的亡命徒与落魄水手组成的“护商队”。
“不能再等了!”琼英看着地图上标注出的丶官军越来越密的包围圈,对燕青和郑老大决然道,“我们必须主动接应!”
她制定了一个极其大胆的计划:由燕青率领“护商队”和部分“磐石”精锐,乘快船沿河道逆流而上,尽可能深入内陆,接应张清。而郑老大则率领主力船队,在登州外海预设的几处隐蔽岛屿待命,一旦接应到人,立刻扬帆出海!
“道长,这太危险了!深入内陆,若被官军水师缠上……”燕青面露忧色。
“顾不了那麽多了!”琼英打断他,目光灼灼,“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们被耗尽在岸上吗?执行命令!”
燕青看着琼英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重重点头:“是!”
就在燕青准备率队出发的前夜,一个浑身是血丶几乎脱力的斥候被“同信会”的人送到了琼英面前。他是张清派出的最後一批信使之一,同行三人,仅他一人侥幸抵达。
“将军……将军他们被围在莱州湾西侧的……黑风峡……官军……至少两万……”斥候说完最後一句话,便昏死过去。
黑风峡!距离登州已不足二百里!但那里地形险要,易守难攻,也易被围困!
琼英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她立刻修改计划,命燕青放弃原定路线,直接驰援黑风峡!同时,她让郑老大的船队不再等待,立刻前出至莱州湾外侧待命,准备强行接应!
生死,在此一举!
黑风峡内,残存的近三千梁山将士已被团团围住数日。箭矢耗尽,粮草已绝,士卒们只能宰杀受伤的战马,挖掘草根树皮充饥。官军数次劝降,皆被张清严词拒绝。
“兄弟们!”张清站在一块高耸的岩石上,声音因缺水而嘶哑,却传遍了整个山谷,“我等梁山好汉,顶天立地!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前面就是大海!我们的生路就在那里!拿起你们的兵器,随我……最後一搏!”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求生的本能和对带头大哥最後的信任。残存的将士们挣扎着站起,握紧了手中卷刃的刀枪,眼中燃烧着绝望与疯狂交织的火焰。
就在官军主帅认为时机已到,下令发起总攻之时,异变陡生!
官军後阵突然大乱!一支千馀人的队伍,打着乱七八糟的旗号,却装备精良,作战凶悍,如同尖刀般直插官军软肋!为首一员将领,白马银枪,俊朗非凡,正是浪子燕青!
“张清哥哥!燕青来也!向□□围!”燕青的吼声穿透战场。
绝境中的梁山将士,看到援兵,如同注入了一剂强心针,爆发出最後的力气。张清丶扈三娘等人红着眼睛,率领部下向着东面海岸方向,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内外夹击之下,官军阵脚大乱。他们没料到这支“流寇”竟然还有外援,而且如此悍勇。
血战从清晨持续到黄昏。张清丶燕青两部终于汇合,杀透重围,冲出了黑风峡,眼前是一片开阔的滩涂和无垠的大海!
然而,身後,更多的官军正蜂拥追来。而海上,郑老大的船队虽然出现,却因水浅和官军小型战船的拦截,无法过于靠近。
前有大海,後有追兵!
“上船!能上多少是多少!”张清嘶吼着,命令部下冲向海边那些用来接应的舢板丶小船。
场面混乱不堪。人们争先恐後地涌向海水,抢夺着有限的船只。官军的箭矢如同飞蝗般落下,不断有人中箭倒地,海水被染成淡红。
张清丶扈三娘丶朱武丶燕青等头领奋力断後,且战且退。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如同毒蛇般射向正在指挥登船的朱武!张清眼疾手快,猛地将朱武推开,自己却避之不及,箭矢狠狠钉入他的左肩!
“将军!”
“张清兄弟!”
衆人惊呼。
张清闷哼一声,反手折断箭杆,脸色瞬间苍白,却依旧挺立,厉声道:“别管我!快走!”
最终,在付出惨重代价後,约有一千五六百名伤痕累累的梁山将士成功登上了前来接应的船只。张清在扈三娘和燕青的搀扶下,最後一个登上了一艘较大的海船。
船只奋力向深海驶去,将岸上官军的怒吼和箭矢远远抛在身後。
残阳如血,映照着苍茫的海面,也映照着船上每一个幸存者脸上劫後馀生的茫然与悲怆。
琼英站在为首“破浪号”的船头,看着渐渐靠近的丶满载着伤兵和疲惫的船只,看着那个被搀扶着丶肩头染血却依旧努力站直的身影,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开,眼眶却不由自主地湿润了。
她迎了上去,与张清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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