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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到家了。”江凉激动得好几次打错字,最后斟字酌句地发了一句:“那你早点睡,明天见,有什么事一定要及时联系我,我一直都在的。”
消息发出去贺青书并没有秒回,江凉不放心地贴近门听了一会儿,没听到什么动静,才又继续等。
蹲麻了,江凉只好换个姿势站起来在楼道里来来回回地走,这样能稍微暖和点。
一门之隔,贺青书仰面靠在门上,他没拆穿江凉善意的谎言,听着门外传来的属于江凉的脚步声,心脏像被突然揪起来一样,编辑又删除好几次,最后只发了一个“好”。
对话框里的“快回去吧,太晚了”迟迟没发出去,贺青书知道他现在其实挺想要江凉陪着的。
江凉没再回复,拿着手机沉默不语,盯着贺青书发来的“好”字一遍又一遍地分析,试图从中提取出不一样的信息。
直到电话铃声再次响起,江凉才慌乱地起身迅速把铃声按掉,电话又是江夏打来的,在五分钟之前江夏已经打过一次。
江凉走到楼梯口接起电话,江夏的急切的声音传来:“江凉,你在哪儿。”
“路上,马上回家。”
江夏那边焦急的语气稍微缓和了点,听起来还是不太好:“好,妈等你。”
江夏又犯病了,现在很需要他。
雨势丝毫没有减小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卷进来的雨点打湿了江凉的半边肩膀,他才后知后觉地觉得有点冷。
又给贺青书打了个电话,听筒里传来已关机的提示音,江凉才放心地舒出一口气,看来贺青书是真睡了。
到家时江夏还没睡,脸色苍白地在客厅里来回地走,江凉进屋时她正抱着一个热水袋,一脸焦急。
“妈,我回来了。”江凉走过去,像小时候一样抱住神色慌乱的江夏,头埋在她的肩上,右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节奏缓慢像是在安抚:“你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江夏语气飘忽,推开江凉,递上手里的热水袋:“下雨了,快捂一下。”
江凉接过热水袋掌心一片冰凉,热水袋忘了加热,放在手里像抱着一块冰。
“妈,你怎么了,能不能和我说说?”
江凉默默地把热水袋放到一边,拉着江在沙发上坐下,江夏的情绪看起来不太稳定,坐下时全都都在微微发抖。
“妈在电视上看到你了。”江夏说着,抬眸看向江凉:“你去唱歌了是吗?”
“是。”江凉没想瞒,却不敢面对江夏惊讶的目光,说着低下头掰手指。
“你爸他也知道了。”江夏苦笑:“今天和我吵了一架,到现在都没回来,估计这几天都不会回来了。”
“哦。”江凉说完低头沉默。
“打电话他不接,发信息也不回,我不知道去哪儿才能找到他,江凉,我等了那么多年,从来不知道去哪儿能找到他。”江夏说着痛苦地扶额,看了江凉几眼,欲言又止:“能不能不去唱歌了,不去唱歌你爸他就能原谅我们,他就能回家了,别让你爸讨厌你,如果你继续这样,以后也找不到他了怎么办?”
“妈”江凉疲惫地叹了一口气,回答得异常坚决:“我不能。”
江夏愣住,无所适从地看着江凉:“为什么?”
“不为什么。”江凉语气冷硬,抬头看向江夏时眼底一片漆黑:“我喜欢。”
他喜欢唱歌,喜欢听江夏唱歌,喜欢和程夜对着干,干他觉得最不体面的事。并且一定要干出点名堂。
江夏没再说什么,只是嘴里念念有词地重复着刚才的话,而后起身走了几圈。
“我刚才是不是有重要的事和你说?”走回江凉身边时,江夏的表情再次变得焦躁,焦躁中掺杂着迷茫:“是什么?我忘记了。”
“你说你要吃药。”江凉说着起身,把江夏扶回沙发上坐下,倒了一杯温水,递上没剩几片的氟西汀:“让我帮你倒水。”
“哦,吃药。”江夏机械地接下药,一口吞了:“不好吃,下次不吃了。”
“好,下次不吃了。”江凉语气和缓,扶着江夏回房间。
房间里果然又是一团糟,原本应该在梳妆台上的水乳此刻被随意地摔在地上,衣柜里的衣服乱成一堆,床上的床单被套杂乱地摊开。
江凉默默地收拾好一切,把江夏扶到床上,安静地替她掖好被角:“妈,要睡一下吗?”
“你爸还没回来。”江夏目光涣散,无意识地重复:“我要等他。”
江凉无声叹息,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块糖果,放在江夏的手心:“这是他让我给你的。”
“你遇到你爸了?”江夏小心捏住糖果,视若珍宝地放到枕头底下,抬头向江凉确认:“他没说你吧?你们没吵架吧?”
“没有。”江凉苦笑:“他说让你先睡,别等他了,他一会儿就回来。”
“哦。”江夏闻言,状态好了一点,脸上的表情也不再那么僵硬:“好,我知道了,你不是还要上学吗,别熬夜了快回房间睡觉吧。”
不发病时江夏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温婉又优雅,不符合年龄的天真让她比同龄人看起来更年轻。
在江夏发病之前,江凉一直觉得自己的妈妈是个好看又温柔的人,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妈妈,如果不是一年级的那次家长会,一个同学无意间问了一句:“江凉,你是没有爸爸吗?怎么总是你妈妈一个人来给你开家长会?”
原本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在江夏听来却是巨大的打击,那是江凉第一次见到江夏发病时的样子,表情颓靡,嘴唇泛白,到家长会结束都没说一句话,只是不停地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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