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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帐中寂无人声。
沈国公深以为然,抚案大笑道:“善。”
这父女俩一唱一和,就这麽决定了苍宛的国运和六十万人的生死。
自此,沈玉宵名扬天下,有了“神童”和“魔星”之名。然而天下人亦知,沈国公不过借爱女之口说出自己的心里话而已。
有没有沈玉宵,都改变不了六十万大军被坑杀的命运。
也有人说,沈国公为了给女儿造势扬名,煞费苦心,特意编出这麽一段故事。
因此沈玉宵究竟有没有说过那段话,至今仍是未解之谜。
他听了这个故事,只是暗暗将这对心肠歹毒的父女恨之入骨。
可惜命运难料,真的见到沈玉宵时,他又无可救药地爱上她。
他觉得她不见得就是一个恶毒之人,只是秉性天然而已。
被她辣手折磨过之後,他本对她又恨又怕,可嗣後她百般温柔呵护,他的恨意竟日渐式微。
彻底爱上她是在湖心小岛,那个大火肆虐的夜晚。他在地牢里等死,平静地等待死亡的降临。不意她会义无反顾来救他,烈火里冲过来,犹如涅盘的凤凰。
她是真的不怕死,也是真的爱他。
他信了,他真的信了,什麽人会赌上性命来救他呢?这一生也只有沈玉宵了。
沈玉宵,我的一生之恨,我的一生之爱。
沈玉宵,我永生不能原谅你,但我要宽恕你。
在最後的岁月里,我要宽恕你。
手指的阵痛和心上的锐痛一齐提醒他,沈玉宵的分量有泰山之重。
她害他差点成为一个废人,她的父亲与他有血海深仇,可那场大火烧尽了他的爱恨。
在生命的最後关头,他只想紧紧抱住她。
可暗夜里的鬼魂不会放过他,他的良心亦不会,他的手紧抓凶刃,若他愿意,信手可取沈玉宵的性命。
她死了,对他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
她对他不算好,却是这个世上为数不多的温柔。
笃,笃,笃。
是沈玉宵来了,她在敲门。
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沈玉宵的裙裾挟着一阵凉风荡进来。
他神思恍惚,手中刀刃一闪,差点伤了她。
而她只是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轻声问:“你怎麽样了?”
他无声地流泪,庆幸屋内无灯。
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却看不见彼此的表情。
玉宵踌躇满志道:“明天我们上蜃烟山,你可以吗?”
他点头,下巴磕在她的颈窝,硌得发痛。
“蜃烟山上,是什麽样子?”她试探着问。
“去了就知道了。”他喃喃道。
“你总是这样吗?”她担忧地问,“抱着刀剑睡觉?”
“我是一个杀手。”他淡淡地说。
“杀手有了仇人,是不是无所顾忌就杀了?”
“不。”他绝望地说,“杀手有许多办不到的事。”
若他举起刀,深深刺进她的後背,他就能对得起所有人,只除了他自己。
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做不到。
她无知无觉地抱着他,一动不动,就像睡着了一样。
他轻吐一口气,自白道:“我没有你想的那麽坚强,背负不了那麽多人的仇恨。”
“那就不要想了。”她轻描淡写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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