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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点能耐吗?”他微微一笑,面露轻蔑:“若只是这种程度,还是不要叫嚣了。”
“放心,足够送你去和你的故人团聚了,”裴知岁微微一顿,想起什么似的:“啊,不对,像你这种人,死后魂魄大抵只有被投入赤水、受烈火焚烧千年万年这一条路可走呢,又如何得见你那本该去往安魂地的故人啊?”
尹秋生面色一沉:“我倒要看你还能嚣张几时。”
随着他话音落下,原本蛰伏在往生剑上的符文再度流动起来,纷纷聚集尹秋生紧攥着刀刃的右手之下,仿佛有生命的活物般争相抢夺着自他手臂蜿蜒而下的血珠。
裴知岁眼风向下虚虚一扫,不欲再与他多言。
尹秋生此人活了千年有余,早已不再是个单纯的剑修,那一身为了复活逝去的故人而学来的奇学诡术纷杂难测,令人难以应对。他悉知此事,便懒得对尹秋生那些诡异非常的法术做出什么反应,反正无论是什么,都是冲着他的性命而来,而裴知岁活到现在,最不怕的便是旁人对他的杀意。
他轻嗤一声,握着听雪刀的手狠狠一拧,浸着血光的刀刃毫不留情地剜掉一层血淋淋的皮肉。
抬手抽刀,裴知岁手臂一震,抖了抖刀刃上残留的血珠,心中有些嫌恶。
在他对面,尹秋生缓缓转过身,没有痛觉似的捻了捻血肉模糊的手掌,随着他的动作,原本只停留在手腕以下的符文仿佛得了什么允许般蜂拥而上,啃食着他的血肉。
片刻之后,金色符文依依不舍地离开他的掌心,重新缠上往生剑朴素的刀刃,霎时,剑身上的符文灵光大亮,苍劲的剑意随之翻涌而出。
裴知岁有些不合时宜地想笑,心道这位心魔与尹秋生本人其实也无甚差别,一样的虚伪,一样的听不得半句真话。
他本想多说几句,狠狠地戳几下这人的肺管子,欣赏一番这人被气到跳脚的狼狈摸样,可他看着尹秋生如今的疯癫样子,忽然就觉得没那个必要了。
和一个疯子,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他如今只想早早了结这一切,结束这些纷乱的纠葛、荒唐的因果,然后——回家去。
他握紧手中冰凉的刀柄,跃至空中,下一瞬,一条巨大的赤龙自他身后冲天而起,低沉的龙吟响彻此间天地。
只见那赤龙身长近百尺,鳞爪分明,气势非凡,宛如某种庇护一般安稳地盘踞在裴知岁身后,一双金瞳燃着累世的火焰,只待烧穿这昏沉的长夜。
尹秋生有些诧异地望着空中咆哮的赤龙,显然没料到裴知岁上来便托大的做法,然而就在他犹疑的这一瞬息,赤龙带着一身汹涌的杀意咆哮着直冲尹秋生而来。
尹秋生眉头一皱,少见的被激起几分战意,只见他抬手掐诀,巨大的金色法相顷刻之间在他背后升起,持剑迎上裴知岁的赤龙——
轰!!!
一金一红两股灵力对冲,竟隐隐形成了分庭抗礼之势,谁都没能占到半点便宜。
而这正在裴知岁预料之中。
只是……
他抬眼看着尹秋生背后模糊了面容的金色法相,面上露出几分势在必得的笑容。
世间万物,从来是阴阳相生、因果循环,哪怕尹秋生一朝飞升,撇去肉体凡胎,也无法撼动这世间铁律。所以,在这千年间,尹秋生耗费心血为故人聚魂,纵使他嘴上说的轻松,背后也必定付出了常人无法企及的代价,他身后已然磨损的法相便是如山的铁证。
只是他没有想到,尹秋生收到的损耗竟有如此之大,以至于同他打成了平手。
激荡的灵光之中,察觉到场上形势巨变的尹秋生再也端不起那副轻飘飘的摸样,这位向来游刃有余,总以为万事万物尽在掌握的往生剑的脸上,第一次显露出几分凝重的神色。
怎么会这样?
不过是一滴被他弃在凡尘里的血滴子,竟也有和他打成平手的一天?!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两柄淬着杀意的长刀。
他提剑回防,被迫与裴知岁缠斗起来。
心中有了较量,裴知岁手中的刀便再无顾忌,他本身便是那种不要命的打法,如今更是愈演愈烈,几乎到了哪怕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百的地步。尹秋生想卸他一臂,废他一柄刀,那他便遂了他的愿,主动卖出破绽,往生剑贯穿左肩的同时,离恨刀也必定狠狠刺入他的腰腹;尹秋生想割断他的喉咙,他便剑走偏锋,脖颈擦着剑刃而过,将听雪刀稳稳送进他胸口。
他就这样用几乎一换一的方式,用自己一身的剑伤换出尹秋生身上同等的刀伤。
裴知岁咽下喉咙中翻涌的血沫,体内的灵脉疯狂燃烧,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疼痛。他身上的衣服早已被割得破烂,一头长发也被打散,乱七八糟地披在身后,全身上下更是找不出一处完好的皮肤,就连那张素来颇受保护的漂亮脸蛋也没能幸免,猩红的血液顺着额角的剑伤流下,濡湿睫毛,漫进了那双明亮如昔的桃花眼。
而在他对面的尹秋生亦是浑身狼狈,一身素衣满是血污,身上的刀伤较之于裴知岁只多不少,然而与裴知岁不同的是,他身上的伤口正在缓慢的愈合。
到底还是飞升过的仙神,纵使实力大打折扣,总归还是要比他们这些凡人强上一些的。
不过,也只是一些罢了。
裴知岁看着尹秋生愈发阴沉的面色,即使两人隔得老远,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尹秋生身上的那股躁动和急切。
高手过招便如博弈,谁先心急,谁先露怯,强大如尹秋生不会不明白这一点,但他也是真的控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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