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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怎么样?”覃思礼用帽子帮她挡了挡刺眼的眼光。
“就那样,人家说我学历不够,轧钢厂也不缺人。”她仰起头看那帽子一眼,心想着得尽快找个落脚地,在覃思礼那里,已经快借住一礼拜了。
“没事,慢慢来。”覃思礼这一天怪怪的,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不能总麻烦你。”
“不麻烦。”这句却挺坚定的。
很快,梦里换了场景,白昼换黑夜,这是邹福琴住在覃思礼房间的最后一晚。
“为什么要走?工作落实了吗?”
“他们说你闲话了,我这么住下去对你影响不好。”
覃思礼是轧钢厂特遣的技术人员,现在住在轧钢厂给他安排的招待所里,他打地铺,让邹福琴睡床。
“我去帮你说一嘴。”他说。
“你可别,到时候流言蜚语更多了,影响你前途,我就走一步看一步吧,找了个饭店,那儿缺人。”
覃思礼沉默了会儿才说行。
“你这几天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没有,睡吧。”
这是二十岁的邹福琴和二十三岁的覃思礼在那一年的最后一次对话。
邹福琴走了,趁着天色未完全亮起来时,带着自己的一个装着全部家当的粗布包走的。
她其实没告诉覃思礼,她听见轧钢厂的人说话了,他们说覃思礼在老家有个没过门的未婚妻,他过一年,就要回去结婚了。
她的小覃其实从来不是她的,她只有她自己。
梦里,那天火车车窗外的天还是那么蓝,邹福琴似乎都嗅不到车厢里的浓浓汗味,只能记得覃思礼身上海魂衫的阳光气息。
“……右肺病灶压迫主支气管,血氧饱和度持续走低。”
“准备气管插管,肾上腺素1g静推。”
“血压下降!8050!”
“升压药!肾上腺素再推05g!”
病房被灯光覆成一片亮白,宋存站在一边,近乎呆滞地望着病床上那张仿佛快要散架的人,急促的指令声、波动的仪器声好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锁魂令。
“转运去icu!”
那点侥幸在这一夜,忽然支离破碎。
他不懂,白天还好好的人怎么突然成了眼前这副模样。
老太太的脸煞白,变成一张白纸,全然没了血色,他握着推床的床杆,感觉自己的脚步沉重地像要陷进地面。
“邹福琴,我告诉你!你不准死!”
护士伸手拦住他:“家属在外面等。”
icu的门就此在眼前合上,宋存后退了两步,双腿无力,最后抵在一面墙上,人缓缓蹲了下去。
凌晨一点,走廊里静得可怕,只有远处护士站还有模糊声响,但他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着胸腔壁,刚才没掉出来的眼泪,訇然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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