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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隽道:“议定之事,我怎会失约。这边可曾受人袭扰?”
“本有几股人马来到,其中还有北府的水师。”褚越道,“但见我等打出了谢氏的旗号,又回去了。其余人等,不过是虚张声势,知道斤两也不敢硬来,吃了几轮箭矢也散了。”
司马隽颔首,旋即令众人登船。
邓廉押着刚刚苏醒的闾丘颜过来,问司马隽:“殿下,此人如何处置?”
司马隽看去,只见闾丘颜方才被扔在马背上一路颠簸,发髻散乱,已然没有了先前威风凛凛的模样。
不过此人向来沉着,就算当下到了如此地步,也并无惧色。
司马隽道:“闾丘颜,事到如今,你可还有话要说?”
闾丘颜看着司马隽和孙微,冷笑一声,昂首道:“我本生于微末,比不得殿下金枝玉叶。我历经离难,目睹崩坏,本有志成就伟业,救万民于水火,以报天下。可天不助我,我亦无法,殿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话音才落,却听一个声音道:“如你所言,若你也出身贵胄,天便助你么?”
闾丘颜看去,说话的却是孙微。
她看着闾丘颜,目光平静:“闾丘颜,你所过之处,无不纷争遍起,更不乏生灵涂炭之事。那些因你而无辜受戮的人,可是万民,可属于天下?你所谓的伟业,无非是要让这世间陷入丧乱,为你所用罢了。”
闾丘颜的目光定了定,淡淡道:“古往今来,成大业者,不拘小节。”说罢,他看了看司马隽,讥讽道,“别人不论,且看豫章王殿下。他战无不胜,人人称颂,死在他刀下的冤魂有多少,可有人计较过?可见所谓英雄,亦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
孙微蹙眉,还要理论,却被司马隽按住了肩膀。
司马隽上前,看着闾丘颜,道:“有志者不论出身,你可走到今日,便可为证。不过你要救天下,我也要救天下,究竟谁为正道,自有后人公断。”
闾丘颜仰天大笑:“公断?天既薄我,又何来公断!”
“何必与这贼人废话!”谢霄忍无可忍,道,“此贼罪孽深重,殿下何不杀了,以谢天下!”
司马隽没说话,只抽出剑来。
孙微见他出手,吃一惊,未及阻止,却见他一剑划断了捆着闾丘颜的绳索。
“去吧。”司马隽道,“你既有志,便以身证道,看看上天究竟是否薄待了你。”
闾丘颜怔在当下,看着司马隽,片刻,道:“你果真要放我走?”
司马隽将剑收了,淡淡道:“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说罢,他对左右道:“登船。”
而后,他拉着孙微,往船上走去。
孙微不住回头,望着夜色中消失的闾丘颜,心中思绪起伏。
艟艨巨舰缓缓离开水港,顺流往江州而去。
孙微立在船头,手扶着船舷的护板,望向远处。
太极宫偏殿的大火,仍然能望见些许,但似乎已经灭了许多。夜风中,有淡淡的烟火的味道。
“怎不回船庐里?”司马隽与褚越等人议事一番,发现孙微还在船头,走过来。
孙微回头。
天上的云被风吹走,一轮满月露出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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