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缨娘沉下心,不再多想。
手脚麻利地将谢冉的中衣解开一半,将她那包扎着层层白布的右肩露了出来,接着,一圈圈地解开白布条……
即便缨娘尽量放轻了动作,还是不免碰触到伤口,谢冉倒抽了口气,脖颈的根根青筋立时绷紧,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少女白皙的肌肤上,那足有龙眼大小的血窟窿血肉模糊,不住地冒着血水。
缨娘的眼角不由自主地泛起了泪光。
她不忍去看,别开视线,从案头拿过一支小巧的梅花袖箭递向明皎。
“明大夫,这是从伤口拔出的袖箭。”
明皎看了眼谢冉的伤口,又看了看那支被血染呈暗红色的袖箭,了然道:“箭头上有一小块碎片留在了伤口里,得将它挖出来。”
谢冉自是知道的,点了点头,略有几分无奈地说:“若是伤口在左肩,我就自己动手了。”
她本想请李军医帮她挖出来,但谢珩和缨娘都不同意。
尤其缨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觉得她会因此失了清白,以后就不能嫁人了。
明皎转头问缨娘:“可有麻沸散?”
缨娘摇了摇头,想说她这就去熬,却被谢冉打断:“你直接挖便是,我忍的住。”
谢冉有她的顾忌:这里是茶馆,无缘无故地散药味,只会引人疑窦,徒招麻烦。
这会儿,锦衣卫还在城中四处搜查,城中那些医馆药堂更是被严加搜查,耳提面命地警告不许售卖麻沸散、金疮药等。
明皎打开药箱,从中取出针包,以及一排刀具,开疮刀、平刃刀、月刃刀、剪刀、镊子等等,全都放在干净的白布上。
缨娘还从未见过这些刀具,一时都看呆了,心又定了些许:也是。七爷请来的女大夫自然不是什么寻常的大夫。
明皎捏起一枚银针,以烛火烧针,道:“谢小姐,我娘在世时,曾教导我,做人没必要没苦硬吃。”
“我会施针为你止痛,但你不会像服了麻沸散一样彻底失去意识。”
之所以选麻沸散,是因为在明皎看来,一个任人摆布的病患比较省心。
谢冉一怔,随即笑了,与谢珩有三四分相似的脸庞上有了少女独有的明媚。
她一本正经地点头:“说得甚是。”
见这两人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缨娘稍稍放松了一些。
她见不得血,便默默后退了半步。
等明皎往谢冉身上扎了十几根银针后,缨娘又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深吸了一口气,力图镇定。
可当她看到那小巧锋利的刀刃划开血肉,血管与白骨在刀尖若隐若现时,她的肠胃开始疯狂翻滚,恶心感抑制不住地涌了上来。
呕——
缨娘再也待不下去了。
她还是去外头透透气吧。
缨娘飞快地打开暗室的门,快步走了出去,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这一刻,只觉得外头夹着茶香的空气分外清新。
她担心谢冉,焦急地在外头打转。
来回走了几圈后,突然听见一帘之外响起她家七爷冷冽如初冬的嗓音:“白卿儿?”
缨娘的步伐顿住,立刻想起“白卿儿”正是那个差点与大少爷定亲的景川侯府表小姐,便掀帘走到了外间。
雅座里,小道士正扒着窗口,俯视着楼下的丰台街。
他脸上掩饰不住的好奇,压着嗓音问谢珩:“谢七叔,那个……就是我堂姐的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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