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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他,你是你。”裴远山又一次重复先前的意思,“他追权逐利害我边州,但你为边州做了多少,人人有目共睹。”
“但若有人真追究起来呢?”
“谁敢说一句话,我第一个削了他的脑袋,挂到边州城门示衆暴尸。”
“为存己身,害人杀人,只会加深罪孽,你要让我变成同我父亲一样的人吗?”
裴远山沉默了。
“以暴制暴,终不是办法。”王昭云定定地望着裴远山黝黑的双目,缓缓地说:“如若当真有人问责,哪怕这个人是你,我都愿为我父亲的过错承担一切罪责,人死不能复生,但愿能以微薄之力实现他们的遗愿,替他们走完想走的路,以作赎罪,至于我的父亲......”
她默默地垂下视线,缓了半晌,才又擡起头来,“即便他歹毒害民害国,但他毕竟是我的父亲,如若有一日他当真落到你的手里,只求你能留他一条性命,允他用尽馀生,去做忏悔,可以吗?”
裴远山听罢,沉默许久,只盯着王昭云隐忍的眼睛。
他是知道她逃到丰江时,她的父亲万箭齐下,是要杀了她的。
如此恳求,那生养之恩也算全部还清了罢。
裴远山闭了闭眸,再睁眼,便将人拥进怀中,“都依你。”
*
随着王昭云的抵达,边州主将和夫人闹翻以及边州後续无望的流言皆不攻自破。
再添五千铁蹄和一万民兵的支持,裴军更是士气大涨。
连着几日下来,营中欢声载舞,无不欣腾。
等消息传到胡人阵营,再被夸大,两军士气完全反转。
“谢元武这个老贼,十年前就挂了土匪帽子帮尹溪,今日又来作妖,以为帮不了妹夫,就能帮得了女婿?”刚听得斥候消息的匈奴副将“呸”了一声,“老子定叫他一样的有来无回,全军覆没。”
“不可大意,他们可是派了全部的铁蹄府兵来增援。”一个军师打扮的汉人面孔应说:“常言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谢家人素来骨气韧劲兼具,这一次只怕是来势汹汹。”
那胡人副将当即又啐了一口,更给那汉人一脚,“你就只会给你们汉人贴金,那个谢家小子不也是差点死在我的枪下?”
语罢,他一股锐气上来,转头就向主座上的乌煦拜去,“按我说,就该趁着那裴家小子受伤,马上全面出击。”
*
裴军军营这边,对胡人阵营的紧张似是一无所知,甚至在欢欣之馀,还做起了打长久拉锯战的准备。
譬如同蛮族人在武埠山镇守的陈郡先头队伍,已经按照王昭云的指示,开始开山挖坑,在练兵器。
至于为何是听王昭云的指挥,全然是因他们原先的上锋被罚没了兵权。
“好妹妹,这事你莫告诉阿耶,否则他再不会许我领兵了。”谢鸿嘉抢去王昭云的纸笔,三两下便撕成了碎片,“你就不能容我一次吗?顶多我以後再不骂你那夫婿是莽夫了,行不行?”
“就你那鲁莽样儿,还敢称我作莽夫?”裴远山掀帘而入,大步一迈,已经挡到王昭云和谢鸿嘉的中间,馀光瞄到地上的碎纸,眉骨压下来,“怎麽?还敢忤逆上锋的命令?是觉得连跑三日校场还不够?”
谢鸿嘉一听“跑校场”双股立马战战。
那日全军出击,他本领中锋小队做攻坚战,但因数战连胜心中侥幸,在前锋略见颓势时,趁胜只身往胡人方向追击,谁料是陷阱。
他反应过来时已退走不及,便想能杀一个是一个,愈发被逼得深.入胡军腹地......三个副将围剿他,退路又被小卒全部封死。
漫天的黄沙中,他以为死定了,恍惚中见朦胧中一双高扬铁蹄越过重重人头,直逼而来,马上之人无管胡人长□□来,单手就将他撩起,扔上马,又是一番厮杀,才逃回我军......
违抗军令,累主将陷险——两桩罪名挂上,够谢鸿嘉挂在绞架上三日了。
但裴远山念在他负荆请罪,允他以连跑校场三日替代,说是“看你以後还敢不敢乱跑”。
谢嘉鸿跨拉了脸色,愤愤不平回看裴远山和王昭云。
“夫人之言行便是我之令。”裴远山倒是好整以暇,再侧了侧身,将王昭云彻底从谢鸿嘉的视线中挡去,轻飘飘丢下一句:“若再有下次违令,即刻遣返陈郡。”
这话是谢鸿嘉向裴远山负荆请罪时候说的原话。
谢鸿嘉只觉吃了满口的苍蝇,但是又自知理亏,不敢再顶撞,遂不情不愿地拱手一拜认了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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