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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人早没了影迹,连被衾之内亦只剩温凉和淡淡的血锈味儿——人去哪儿了?
王昭云猛地从床榻上坐起,惊疑四顾。
屏风外春娘听得内里声响,当即夺步进来,“姑娘醒了?”
因着前几日战况不甚明朗,遂由陈砾一行单独护送了王昭云来了邺州,而春娘没来。
今日她出现在这,必定是裴远山的安排。
春娘亦没打幌子,亦是直言道:“元井已经安然抵达,姑爷便令卓军师同我一道先来邺州,照顾姑娘起居。”
她走近床榻,声音放缓,“前线危险,姑爷的意思是,请姑娘安心留在後方,只等他凯旋归来就好。”
合着,这人自己去了战场,专程地请了一个能管得住她的春娘来看守她罢?
昨夜混乱中,他说武埠山连着天山西脉的暗道已经布排妥当,只待东西两边将士应合,便可将胡贼夹击于中。
他又说他已答允谢鸿嘉再做一次正面战场的中锋,令他能与武埠山那边来的士兵一道给胡人来个瓮中捉鼈,也好让那些胡人吃一吃二表哥曾吃过的亏。
他还叫她不必再写信将二表哥的莽撞状告到舅父那,毕竟胜败乃兵家常事,区区一场小失利不足为谈资,况且她那二表哥一个新兵,能有此勇猛之态已经相当不错,只待日後多加磨炼,亦能成为一个有勇有谋的猛将。
最後,他还念叨着,此次战後对边州和邺州的种种安排......
王昭云当时累得慌,听他伏在她耳边唠唠叨叨这许多,一时觉得他变得唠叨了,一时又惊讶他竟大度到主动夸赞了二表哥。
如今想来,他是在同她一一交代战策以及善後之事......
好啊,是想将她蒙在鼓里,自己悄悄去前线拼杀。
他要是敢不回来,将这烂挑子撂给她试试?
王昭云圆亮的眼珠子咕噜滚过一圈,恨恨地出了口气,便将被衾丢至一边。
她身上的衣物,已经叫裴远山穿好,颈项边几道浅淡红痕也已上过药。
春娘打眼看过去,瞧得清楚,便迅速别开了视线,不惊不急地将洗漱用品递来,随後又哄着人用了膳。
好不容易好了两日的胃口又差了下来,王昭云勉强吃过些许小米清粥,便出了帐。
大抵是裴远山的指示,斥候营中已经有人在帐外摆开了桌椅,不停地整理着天山草原上的战报——
“卯时初刻,胡人忽然点火,全面出城。”
“卯时中,两军对阵,遥遥相望,皆按兵不动,但谢二公子与匈奴副将对打,占成平手。”
“卯时末刻,武埠山分营已集结完毕,准备就绪。”
“辰时中,先锋军已尽数刀剑相接。”
“辰时末,铁蹄尽数出动。”
“巳时,伤亡过千。”
“未时......”
......
斥候传回来的信件间隔已越来越大,待到傍晚时分,前线就已经没有信再传回来了。
“没有消息,或就是最好的消息,姑娘不如先用些饭食,再喝些安神汤,一边歇一边等亦无妨。”
春娘好言劝说,但王昭云无有回应,一张小脸发白不说,呼吸又微乎又急促。
春娘是真担心自家姑娘会熬不住,平白糟蹋了身子,一时竟严厉起来,“今日,姑娘才喝过一碗粥,若是这场仗一直打不完,难道姑娘便就这样一直饿下去,熬坏了身子,叫姑爷担心麽?”
她说着,迅速布开了菜,更是将新熬的参汤端端摆到了王昭云的面前。
王昭云本无甚食欲,一天下来胃肚空空,甫一见着那汤面上的浮油,酸从口中来,竟是朝着那碗吐了一口水,更是目中眩晕。
“姑娘——”春娘吓了一跳,惊叫起身,更是手忙脚乱不知是要先给王昭云擦脸还是要先扶着她,一边又大喊着要传医侍。
只春娘的声音才落下,未见医侍,却是营地之外传来阵阵马蹄疾驰的声音。
随後,又伴着一阵一阵的欢呼——
“我们胜了!胜了!”
“胡贼跑了!胡贼都逃跑了!”
“邺州,邺州也是我们的了!”
“快,快去告诉将军夫人——”
......
“春娘,你听见了吗?”王昭云一口气憋到心口,眩晕感也没有了,只紧紧地抓着春娘的双臂,又重复问道:“春娘,你听见了吗?胜了,我们胜了。”
她轻轻笑出一声,憋住的一口气总算松下,浑身的劲也跟着松懈下去。
疲惫之意终于可以席卷而来,自脚底冲到双目,又是一阵眩晕,似瞧见一人踏马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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