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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我挪了一挪,那一阵子的尘埃怕是要呛着一番。
小绿绿龇着大板牙,弯起了厚唇,昂昂的叫唤了一声,蹄子在地上跺了跺,我看着,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境。
“矮油”尘土飞扬还来不及散尽,来者便很快又站起来,掸掸身上土,冲我笑了笑:“小心心!”笑得那叫一个妩媚。若是我那几个小姐妹看着,怕是又要心儿扑扑了。
我不由看了眼地上那浅浅的坑,上头有个清晰的人脸。
“孔大哥来啦!”我朝他点头为礼,这位,便是刚才俩个丫头红着脸儿提起来的主。
也正是我那一日捡回来的大活人。
至今我左思右想十分的不明白,何以我那几个小伙伴自从认识了这位从天上掉下来的家伙后,便三不五时的和我提起他来,总是一副小女儿家羞答答的样子。
就如我不明白,我俩这一日一见,为何都以这五体投地大礼开场。
诚然这位褪了青肿的伤后,确实有一张漂亮的让人尖叫用文绉绉的话叫倾国倾城的脸蛋,不过在我看来,这脸,太过阴柔,实在比女人还要女人,一个男人长得比女人漂亮,实在让女人情何以堪?
“小心心,想我不?”我正细细思量,面前的孔雀侧过身,唰的展开个不知何处冒出来的扇子,理了理鬓发挺直了身躯,他那动作,我觉着十分像那山林里头梳理皮毛求偶的野山鸡模样。
我甚奇怪,道:“不是日日见面么?”
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想什么?
孔雀对于我的回答,似乎颇有些丧气,立刻低下昂着的头颅,也不知又哪儿多了块手帕,咬着一副小媳妇的摸样泪汪汪瞅着我:“小心心,你好无情!”
我无语,只道:“幺儿让我和朝露姐今晚做香羹,问你去不去尝?”
孔雀瞬时收起眼泪笑弯了那双细长漂亮的眼,几乎弯成一道拱桥:“去去去,小心心邀请,哪怕下刀子也去,天涯海角在所不辞。”
我确然不明白,明明爹爹说,男儿有泪不轻弹,缘何这位,却能说哭就哭,说笑就笑,比那三月里头的天气还要多变?
不过深层次的思考与我一向无缘,既然说定了,便拍拍绿绿的背脊,又继续准备往上爬。
孔雀却在一旁道:“咦,小心心,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道:“甜水不够用了,我去坡后头那井边打些水来。”
孔雀:“那我陪你去,一个女孩子家家去后山不安全!”
我瞅了眼孔雀,那一身鲜亮的衣饰分外显眼,腰间的彩带灿若星辰,幞头之上,还插了根忒醒目的红绿彩羽,煞是醒目,若有强人,我以为,那一身看上去质地贼拉好的行头就是明晃晃让人来抢的标记。
跟着这位一起,估摸着更是不安全。
只是多日相处,我琢磨着这位心理素质有些个弱,若直言怕伤了他那绿豆大的自尊,若是又那般哀怨的看着我,实在小心肝受不起。
想来想去,我道:“不必麻烦了,我有绿绿陪就好,你若真要帮着,不如帮我把屋里我发好的豆芽摘了,顺便帮我磨豆子吧,昨儿个你不是嚷着要吃桂花豆腐么?朝露姐卖了豆腐回来答应做一份的。”
孔雀那白的就和豆腐差不多的脸顿时有几分纠结,细细长长的眼睛里头水波荡呀荡了半会,那闪动着的光芒要是幺儿看着又要说心肝肉儿颤得慌,我倒也有几分,只是却是因为怕他再来一回我晚了就赶不上好时辰了。
食谱有云,辰时闰水,午后茶,天甘雨露,浊地沟,什么时候的水自有什么时候取的规矩,若是错过了,便是遗憾。
我正纠结我那心肝肉儿水取不取得来时,孔雀的脸蛋突然又花儿一般绽放:“也好吧,那小心心可要快些回来哟,不然我会吃不好睡不着担心死的,啊!”
那最后一个啊字,声调上扬,颇有威力,我鸡皮疙瘩不由得抖三抖,小绿绿也昂昂抽了几口气来。
我连连点头,也顾不得看他替我整理好背上的家伙,抱着我腰提上了绿绿的背,一拍绿绿小屁股,叮铃叮绿绿迈着小碎步子撒欢的跑了起来。
跑出去老久,我回头,还可以看到我家屋前那一抹深浓浅绿的身影举着小帕子挥舞。
一撮红绿毛,迎风招展的甚是欢快。
不知为何,我脑子里冒出戏文里头看过的十八相送的一幕,孔雀是那小媳妇,我便是那走远门的夫君,想来十分的应景,更是不由自主抖了几抖。
井边招来只凤凰
小绿绿今年虽然只有两岁,却是识路老手了,那口我要去的古井就在村子口外一处高坡的另一头,背阴正对着整个村子。
月夕村位于一个层峦叠嶂的群山中,地势闭塞,小时候爹爹抱着我上山坡指着整个村落告诉过我,村子的风水是很有讲究的,取得是花未开水未满的意境,天圆地方的规矩,村里头的房子列成回字结构,前有半月形的月夕池,后有抱山拢月的山峦,左面乃是一条溪流,右则是出村的小道。
这叫做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
藏风蓄气,扼戾镇魇。
后山有个小丘,丘旁有一处断垣残壁。
不知哪朝哪代之物。
里头有口老井,虽繁华凋落,却顽强的,固执的,在阴暗中留守着,井边美丽的花纹,让人看到会不由思绪万千,也不晓得有过怎样的辉煌。
这口井水不知道为何总是透着一股子芳甜,用来磨豆,做饭,酿酒,都是上好的原料,我每回来都挑上一大桶,储在水缸里,用它磨出来的豆腐,村子里的人家甚至拿到镇子上去都有不少人来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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