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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川海的迷雾
冬至前的风带着刺骨的凉,卷着海雾掠过望川海的海岸线。陆野站在码头的石阶上,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海图——是从默师父的通幽笔记里翻出来的,图上用朱砂标着“望川海·歌之心”的位置,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情之所系,魂之所归”。
领口的镇魂铃贴着锁骨,暖得像祁沉的体温。铃中祁沉的轮廓已经清晰到能看清眉骨的弧度,他的声音混着海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小野,再往前就是望川海了,师父说这里的雾会勾人回忆,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们就先歇会儿。”
陆野摇摇头,把海图折好放进外套内袋。他穿的这件黑色外套,是祁沉当年常穿的那件,去年冬天找小雅的布偶时沾了些泥土,他一直没舍得洗,袖口还留着祁沉缝补过的针脚。“我没事,”他轻声说,“我们离你回来,就差这最後一步了。”
码头边停着一艘老旧的木船,船身刷着的蓝漆已经斑驳,船头挂着一盏褪色的红灯笼,在雾中晃出微弱的光。船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渔翁,穿着件打补丁的蓝布衫,手里的烟杆在石阶上磕了磕,烟灰落在潮湿的石板上,瞬间就被海雾打湿。
“小夥子,这望川海可不是普通的海,”老渔翁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木头,他眯着眼睛打量着陆野,目光在镇魂铃上停留了片刻,“每年这个时候,雾里都会有人唱歌,听了的人,要麽找不着回家的路,要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陆野心里一紧,却还是把船费递过去:“大爷,我要去海中央的那片暗礁区,您能送我过去吗?”
老渔翁接过钱,却没立刻收起来,反而叹了口气:“暗礁区?那地方是望川海的‘魂笼’,当年有个唱曲儿的姑娘在那儿沉了船,魂魄就困在雾里,谁去谁倒霉。你要是为了找人,我劝你还是算了——这海,只会把你最疼的回忆勾出来,让你留在这里陪它。”
“我必须去。”陆野的语气很坚定,他摸了摸镇魂铃,铃中祁沉的声音轻轻响起:“小野,别勉强自己,我们可以再想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了,”陆野对着铃中的轮廓笑了笑,“你说过,执念是未完成的温柔,那你就是我最想完成的温柔。”
老渔翁看了他半晌,终于把烟杆别在腰上,跳上木船:“上来吧,天黑前要是没到,你就自己在雾里听天由命。”
木船推开码头时,海雾更浓了,能见度不足五米。船桨划开海水,发出“哗啦”的声响,混着远处隐约的海浪声,像是有人在低声啜泣。陆野坐在船尾,手里握着镇魂铃,铃中祁沉的轮廓轻轻晃动,偶尔会指着雾中的影子,跟他说以前的事。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去望川园吗?”祁沉的声音带着笑意,“你看到湖里的莲花,非要摘一朵给我,结果脚滑掉进湖里,还是我把你拉上来的。”
陆野的脸微微发红,想起那天的场景——他蹲在湖边,看着粉色的莲花,转头跟祁沉说“这花跟你一样好看”,伸手去摘时没站稳,整个人摔进水里。祁沉跳进湖里把他拉上来,皱着眉帮他拧衣服上的水,却在看到他冻得发紫的嘴唇时,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他脖子上。
“我记得,”陆野轻声说,“你还笑我笨,说我连摘花都会掉湖里。”
“我没笑你笨,”祁沉的声音带着委屈,“我是担心你着凉。後来我还特意查了望川园的资料,知道那湖里的莲花不能随便摘,下次想给你摘花,我带你去正经的花园。”
海雾中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歌声,女声清婉,却带着说不出的幽怨,歌词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纱。陆野猛地擡头,雾中隐约能看到一道白色的影子,飘在海面上,随着海浪轻轻晃动。
“那是什麽?”陆野握紧镇魂铃,铃身突然发烫,祁沉的轮廓变得紧张起来:“是望川海的冤魂,别听她的歌,会被勾走意识的!”
老渔翁突然停下船桨,脸色惨白地指着雾中的影子:“是澜音!是那个沉在暗礁区的唱曲儿姑娘!她又出来唱歌了!”
歌声越来越近,陆野感觉太阳xue突突地跳,脑海里开始浮现出一些碎片化的回忆——祁沉在钟楼广场消失的那一刻,白光刺眼,他伸出手却什麽也抓不到;深夜里在密室店翻祁沉的笔记,眼泪掉在纸页上晕开字迹;在玩具厂找到小雅的布偶时,那种既开心又难过的心情……
“小野!别听!”祁沉的声音带着焦急,铃中发出耀眼的蓝光,笼罩在陆野周围。蓝光中,陆野突然清醒过来,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船边,再往前一步就会掉进海里。
老渔翁哆哆嗦嗦地划着船,声音带着哭腔:“我说过不让你去!澜音的歌会勾人的魂!再不走,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陆野扶着船舷,大口喘着气。雾中的歌声慢慢远去,白色的影子也消失在海雾里。他看向铃中的祁沉,轮廓的脸上满是担忧:“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陆野摇摇头,“是你叫醒了我。祁沉,刚才那个就是澜音?她的歌声,为什麽会勾我的回忆?”
祁沉的轮廓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师父的笔记里写过,澜音是民国时期的歌女,当年她在船上唱歌时,船遇到暗礁沉没,她的爱人也死在了海里。她的执念是‘找回唱歌的理由’,而她的歌声,能映出听着最在意的回忆——因为在意,才会被勾住。”
老渔翁把船停在一座小岛边,岛上只有几间破旧的渔舍,烟囱里没有冒烟,看起来很久没人住了。“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他跳上岸,收拾着船桨,“暗礁区就在前面,再往前,我不敢去。你要是想回来,就对着海雾喊我的名字,我会来接你——前提是你还活着。”
陆野谢过老渔翁,抱着镇魂铃走进渔舍。渔舍里积满了灰尘,墙角结着蜘蛛网,只有一张木板床还勉强能躺人。他坐在床上,掏出海图,借着窗外的微光看着——暗礁区就在小岛的东边,距离这里只有几里路,可海雾这麽浓,根本分不清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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