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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无字碑（第1页）

70无字碑

这天早上，徐应明刚一来到浙江站，就注意到院子里停着的上海来的车辆。她在上楼的时候迎面遇见了邹副官，他板着脸朝她点点头：“徐副站长，站长和谭主任在会议室等您。”徐应明说了声多谢。自从两个月前周先良身死，保密局杭州站的副站长之位便出现了空缺，然而总部却已经自顾不暇。上面没有派来新任的副站长，而是让徐应明暂代副站长之职。浙江站大楼里几乎已经人去楼空，很是冷清。徐应明走过大理石板的地面，皮鞋在空荡的走廊里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她敲了敲会议室的门。“进来。”会议室里只有两个人。徐应明反手带上门，仍旧不破规矩地向谭主任行礼。“主任。”谭主任点点头。孟均漱解释说：“谭主任此番亲赴杭州，为的是我们浙江站後续的工作安排。”徐应明了然。年初的时候，国民政府陆续迁往广州，南京保密局的中枢也转移至上海，在那里设置一个临时的上海办事处。“徐副站长，”谭主任肃然说，“二十日谈判破裂，南京岌岌可危。毛局长的意思是，可以啓动毁城计划了。”徐应明心中一颤，却面色不显：“主任，所有留在大陆的潜伏人员，我已经安排好了。”“我知道。”谭主任说，“方才孟站长正在和我说这件事。”他顿了顿，接着说：“不过，我们还需要一位总负责人，统筹联络，接收总部指示。孟站长推荐你们浙江站的程代颐程科长来担此重任，徐副站长觉得如何？”程代颐？徐应明愣了愣，微微皱眉。“程科长不合适。”“哦？徐副站长有其他想法？”“程代颐是我一手教出来的，我自认为还算是了解她。”徐应明目光带着歉意看一眼孟均漱，摇摇头说，“虽说她业务能力足够出色，可是她性格偏执，又时常一意孤行，不懂变通，实在不适合潜伏工作。”程代颐既已决心撇清和组织的关系，那这就算是……她能为她做的最後一件事，从此往後，过好自己的生活。“既然如此，那就你留下来吧。”谭主任看着徐应明，拍了板。徐应明一时之间愣在原地。她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发展方向。她…

这天早上，徐应明刚一来到浙江站，就注意到院子里停着的上海来的车辆。她在上楼的时候迎面遇见了邹副官，他板着脸朝她点点头：“徐副站长，站长和谭主任在会议室等您。”

徐应明说了声多谢。

自从两个月前周先良身死，保密局杭州站的副站长之位便出现了空缺，然而总部却已经自顾不暇。上面没有派来新任的副站长，而是让徐应明暂代副站长之职。

浙江站大楼里几乎已经人去楼空，很是冷清。徐应明走过大理石板的地面，皮鞋在空荡的走廊里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她敲了敲会议室的门。

“进来。”

会议室里只有两个人。徐应明反手带上门，仍旧不破规矩地向谭主任行礼。

“主任。”

谭主任点点头。

孟均漱解释说：“谭主任此番亲赴杭州，为的是我们浙江站後续的工作安排。”

徐应明了然。年初的时候，国民政府陆续迁往广州，南京保密局的中枢也转移至上海，在那里设置一个临时的上海办事处。

“徐副站长，”谭主任肃然说，“二十日谈判破裂，南京岌岌可危。毛局长的意思是，可以啓动毁城计划了。”

徐应明心中一颤，却面色不显：“主任，所有留在大陆的潜伏人员，我已经安排好了。”

“我知道。”谭主任说，“方才孟站长正在和我说这件事。”

他顿了顿，接着说：“不过，我们还需要一位总负责人，统筹联络，接收总部指示。孟站长推荐你们浙江站的程代颐程科长来担此重任，徐副站长觉得如何？”

程代颐？徐应明愣了愣，微微皱眉。

“程科长不合适。”

“哦？徐副站长有其他想法？”

“程代颐是我一手教出来的，我自认为还算是了解她。”徐应明目光带着歉意看一眼孟均漱，摇摇头说，“虽说她业务能力足够出色，可是她性格偏执，又时常一意孤行，不懂变通，实在不适合潜伏工作。”

程代颐既已决心撇清和组织的关系，那这就算是……她能为她做的最後一件事，从此往後，过好自己的生活。

“既然如此，那就你留下来吧。”谭主任看着徐应明，拍了板。

徐应明一时之间愣在原地。她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发展方向。她注意到，此话一出，一旁孟均漱的脸色便有些难看起来。

“徐副站长从前在日占区工作，潜伏经验丰富，”谭主任又说，“我看倒没有比徐副站长更合适的人选了。”

徐应明低下头，盯着桌角，说：“是。”

几天後，孟均漱和保密局浙江站的其他高级官员登上了最後一班飞台专机。徐应明将人送到笕桥机场，临别之际，孟均漱把她叫到一旁，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南京城破，接下来就是上海丶杭州。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我明白。”

“往後浙江站便交给你了。”

徐应明垂下视线说：“站长放心。”

孟均漱沉默了一会儿，放低声音，语气有些意味深长：“徐应明，你是我负责担保的人，也是朱砚平亲自选中丶亲自培养的人。你不会像周先良一样背叛我们的，对吧？”

徐应明擡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半晌，她承诺说：“我不会。”

孟均漱终于露出一丝微笑。他重重地拍了拍徐应明的肩膀，颇有些语重心长地说了句：“保重。”

徐应明心中一时竟有些百感交集。

孟均漱走了两步却又回过身来，隔着几米的距离，忽然笑着扬声问她：“朱砚平对你真心相待，你呢？”

徐应明就这样微笑着，一直安静地望着他。

孟均漱明白了。他摇摇头，笑了笑，然後朝着一身军装的女子挥了挥手臂，转身，大步向专机走去。

徐应明目送着那赴台专机滑行，起飞，然後在一片“嗡嗡”声中，逐渐变小，变小，缩成黑点，消失在一片云影中。然後她转身回到车上，回到已经人去楼空的保密局浙江站办公楼。

档案室的机密材料转移的转移，销毁的销毁，真正有用的所剩无几。徐应明在门前站了一会儿，随即转身将剩馀的材料连同自己办公室里提前备份好的重要文件，一并锁在了柜子里，封存好。然後她去清点了浙江站站里剩馀的武器和通讯设备，还有登记在册的武器库地址。

一切清理完毕，徐应明舒了口气，站在空荡荡的楼里，忽然感到一阵茫然无措。自从两个月前，沈志荪牺牲，周先良电台被缴，徐应明便再一次彻底地和组织断了线。

再没有人来联系她。

徐应明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奈地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从这些负面情绪中脱离出来。眼下不是自己放松的时候。谭主任临行之前留下命令，要求她配合京沪杭警备总司令部的行动，炸毁杭州城内的工厂丶学校丶道路，尤其是钱塘江大桥，决不能留给共産党。

她联系不上组织，也没办法和工会中的同志通气，只能自己去想办法，尽可能地拖延时间，阻止保密局的毁城计划——实际上，徐应明的计划已经在进行中。就在两个月前，当得知保密局有破坏城内重要设施的意图时，她便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徐应明先是想办法打探到，上海的汤恩伯决心在城区外围布置多层爆破网，然而找来负责此项工作的爆破技术队长却是一个徒有虚名的半吊子。在掌握了这一重要情报後，徐应明便借保密局之名，授意杭州供应局将黄色炸药分批陆续调拨上海。然後她又借故避开了与造桥工程技术人员的会面，再三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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