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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翎心惊肉跳,可他始终也没听见拳脚声停下,又过半刻钟,霍加喘着粗气扬声喊他:“进来!”
金翎赶紧抬起发软的双腿跑进去,霍加出了点汗,衬衣黏在了后背,脸上有几处青紫,见金翎急匆匆的模样,他笑着迎上去,伸手来搂金翎的腰,温柔地说:“急什么,我没事。”
金翎眼珠子直盯着朝天铮,一把将霍加的手拍开,奔过去,几乎是跪坐在朝天铮身边,伸手去捧那张血迹斑斑的脸,故作镇定地问:“朝天铮,你还好么,哪里疼,告诉我。”
霍加有些茫然,站在一边半天才回过神,叹了口气,不再自讨没趣,慢慢靠在一边墙上等。
朝天铮有些耳鸣,同时,他觉得眼前一片模糊,血已经冷了,黏糊地附在他的面颊和眼皮上,他的思想有些混乱,只感到一只柔软温热的手在他脸上胡乱地摸。
由于浑身酸痛,他迟钝得没有第一时间扭头甩开那只手,他努力掀开眼皮,想要看清是谁救了他。
视线里出现的面孔十分熟悉,熟悉到他几乎认为这是一场难堪的梦——大概任何人都不会希望自己最窘迫的时刻被自己憎恨的人看到。
强忍住羞耻,朝天铮微微挺起胸膛,惊疑不定地审视了面前的人,流血的嘴角慢慢做出一个口型,困惑地说:“金翎?”
在这里遇见金翎,已经是极其诡异的事宜,更诡异的是,他对金翎从来都不好,看到他落难,金翎应该要像从前每次看到他受到爸爸的责罚那样,站在一旁讥诮地笑,可现在这个生怕他死在这里的漂亮男人是谁。
“是我是我,还认得人就行,证明脑袋没被打坏。”金翎从裤袋里拿出来一块干净的丝绸手帕,没沾水,擦不大干净,可他尽力去擦了,小心翼翼地把朝天铮渗血的嘴角压住。
朝天铮动也不动,两条笔直的长腿,一条直放在地面,一条曲着,整个人是个靠墙瘫软的姿势,等后背不那么疼了,他强撑着挺腰坐直,喘了口气,别开脸,不自在地说了声:“多谢。”
金翎一时有些发愣,半晌,收回细长的手指,也不大自然,小声说:“你好好的,不在念书,怎么在这里同人打架?”
朝天铮转过头,看在金翎今日还算做了件好事的份上,本想平心静气地好好解答:他那位此刻还躺在地上的好友不知道什么时候爱上了来这条花街柳巷寻乐,不料被相好的姑娘骗去赌场一夜狂输七千英镑,他今日便是来替好友支付赌资,全当买个教训。
谁料赌场利滚利,欠款一日之内就多翻一倍,他气疯了,在赌场掀翻一张赌桌,带着好友一路打出来,结果不识路,被堵在这条死胡同。
只是他才刚张嘴,不经意一瞥,正好瞧见金翎宽松的白色上衣里头,两条莹润笔直的锁骨下方有几枚紫红色的吻痕。
爸爸已经离家一周有余,昨日还同他通电,头疼地说大概要在狮城过年,无法回家陪伴他们,希望他懂事一点,和平地跟金翎一道来狮城陪他过年。
他很不情愿,但还是答应下来。
他爸爸此刻不在雪市,那么给金翎留下这些痕迹的会是谁?
朝天铮的脸色一瞬变得铁青,他抬起脸,面孔几乎有些扭曲,看了眼不远处靠墙伫立,视线紧盯着金翎的男人。
由于经历了打斗,那个男人的衬衣被扯掉了上方两颗贝母纽扣,袒露出来的胸膛上,有好几道抓痕。
这里是八角街,一个放荡的、被他爸爸金屋藏娇的漂亮男人,居然跟另一个男人浑身吻痕共同出现,朝天铮简直不知道还有除了偷情以外的另一个可能性可以想。
怒不可遏的,他抬手把金翎狠狠推了一把,唾骂道:“无耻!”
金翎猛地往地面一扑,双手不由自主在地面一撑,手掌即刻传来疼痛,他的手掌被粗粝的地面擦伤了。
霍加想也没想冲过来,飞快地瞪了朝天铮一眼,同时把金翎扶起来,“不好,手出血了。”
金翎茫然又窝火,还有点头晕目眩的,被霍加几乎搂在怀里了也不知晓,忍不住怒视朝天铮:“我又有哪里对不住你大少爷!”
霍加在他身后添油加醋:“你早说是头白眼狼,我也不替你救他了。”
朝天铮双眼几乎冒出火,鄙夷地瞪着这个奸夫,咬牙怒骂:“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管我的事。”
金翎见朝天铮脸色气得苍白,简直摇摇欲坠,立马回头警告霍加:“你少说两句!”
朝天铮看他还窝在霍加怀里,恼得几欲吐出血,摇摇晃晃地一手支墙一手撑膝,几乎气得要拼命站起来,“奸夫淫夫!金翎,我早说你不是个好东西,我爸被你蒙了心,不肯信,你摸摸你的良心,要是你真有这东西的话,你可曾对得起我爸爸!”
原来是败露了,金翎背后一凉,低头一看,霍加的大手还拦抱着他的胸腹,而他胸膛上那些痕迹,谁看了都知道发生过什么。
他倒吸一口凉气,一腔怒火全熄灭得不见影子,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尴尬。
朝天铮似乎以为他跟朝宜静有什么海誓山盟的忠贞约定,这简直是无稽之谈,他跟朝宜静从来不是什么守身如玉的好男人,他不是,朝宜静更不是。
在同朝宜静相好后,他流连在外不止一次,朝宜静全都知情,有几次他在赌场待的日子太长,朝宜静还亲自来接过他,问他钱花光没有,贪玩也要有个限度。
朝宜静更不必说,如今是警察署长,从前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总探长,应酬只多不少,自然也去过声色场所,睡过的男人女人只怕和他不相上下。
尽管一年来,他们彼此都几乎不再去外头玩乐,安安静静地过起了普通人家的日子,但这只是他们的默契,可以不打破,打破了也没什么好说的,朝宜静一开始就知道他是个怎样耐不住寂寞的人,他也清楚朝宜静在外头的所有应酬。
可他们谁也没想叫朝天铮知道他们是怎么过日子的,这样的默契到底拿不上台面,也不是谁都可以心安理得接受。
金翎唯一没想到的是,朝天铮居然这么敬爱朝宜静,在他以为,他只是出来透透气罢了,不要说背叛,就连移情别恋也算不上,至于霍加,更是够不上一个奸夫的名称,充其量是个解闷的玩意儿,实在犯不上让朝天铮义愤填膺。
顿时,他居然也有些心虚,因为没想到朝天铮的恋爱观念如此地专一忠贞,同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变成一个母亲,正被自己的亲儿子抓奸在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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