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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心轻声说:“你妈现在,在给我们安排生孩子。”她望着天花板,眼睛酸涩。
她知道岳剑在努力做个好丈夫,他用他的方法在保全这段婚姻,只是他的努力里,忘了问一句——她要的,是不是这些。
自从岳剑决意转型,废钢只是他的“原始积累”,真正的野心,早已转向资源掌控的上游。
他看上的,是西北内陆一座名叫“青水沟”的铅锌矿。
矿区位置偏僻,名义上归地方国资管理,实则早被掮客,中介,层层瓜分。岳剑是“外来者”,想分一杯羹,靠的不是资格,而是胆识和背後那张越来越复杂的关系网。
归心最初并不知情。
她只察觉丈夫的眼里,有越来越深的城府。好几个手机,经常换号打。出门应酬时,穿的西装一套比一套挺拔,语气里多了种不容置喙的稳重和压迫。
一天深夜,归心被突如其来的对话惊醒,她起床循着声音走到书房,岳剑坐在书桌前,眉头紧皱地盯着一份合同副本。身旁还有那个贾小七,翻着矿区地形图。
“赵老板那边松口了吗?”岳剑问。
“松口是松了,但他要‘过路费’先到账,说白了,想探我们的底。”
岳剑冷笑一声:“这群人真把矿当命根子了。”
“本来就是命根子,”贾小七放下地图,“关键是,咱动的是他们几代人吃饭的东西。哥,不好拿下。”
岳剑抽出烟点燃,递给小七一只,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却愈发清晰:“不是拿,是抢。拿是递上名片,抢是递上筹码。我们走这步,没回头路了。”
“青水沟”的第一场硬仗,是在一间临时搭建的茶楼包间里。
对面坐着三位“协调人”,一位是退休的地矿所所长,一位是市里退居二线的政协副主席,还有一个干瘦精明的“刘总”,外号“青沟地鼠”,二十年来在矿上挣了半条命。
“岳总啊,”地鼠笑着倒茶,“你们北方人胆子大丶脑子活,但咱这片土……不能只靠脑子来挖。”
岳剑一笑:“挖矿靠的从来不是脑子,是账本。谁能把开采成本压下去,谁就能做得久。”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图纸,一页页摊开,附带初步规划方案丶输送线铺设路径丶成本测算丶以及——他最压轴的一张——运输通道绕过“地鼠中转站”的新线路。
地鼠的笑僵在脸上。
“你这不是抄後门,是挖墙角。”政协老头皱眉。
岳剑不卑不亢:“不是挖墙角,是走正门。你们那才是後门。”
那一刻,归心还在市中心的文化馆,参加单位演出筹备会,而远在数百公里外的茶楼包间里,岳剑正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他人生中最大的一扇权力之门。
归心偶尔打电话,岳剑接得越来越少。
一次通了,他在电话那头,压着声音说:“你别总挑这个时候打,我正在谈项目。”
“你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归心也怕打扰到他,把声音压低到和他同样的频率。
“你以为我不想回?你知道我现在一天要盯多少账丶和多少人周旋?你只看见了我喝酒,还没见过我吐血。”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岳剑忽然说:“归心,等我拿下矿,我保证让你过不一样的日子。你相信我这一次。”
归心没接话。
她看着窗外电线上的雨水滴落,像极了自己这段婚姻的样子——明明还在连接,却冰凉无声。
她不知道,岳剑这段时间不仅在拿矿,也在拿命。
他白天谈判丶晚上“夜访”关键人物丶贾小七带人处理几个“阻挠”的掮客,其中一人失足“摔下台阶”,肋骨断了两根,传出风声後,竟没人再来挑衅。
岳剑不杀人,但谁都知道,他是拿命去吓人。
而归心,在不知情的岁月里,依旧弹琴丶筹备演出丶在楼道里独自拆开婆婆送来的“助孕香包”,再用剪刀一刀刀剪开,看着那里面飞出的细草末落进洗手池中,一丝不剩。
那天晚上,她躺在沙发上,听到电视里播报:“青水沟矿区将于下季度重新招标,多方民营资本有望入局。”
她的手一抖,遥控器掉到地上。
她终于意识到,岳剑离她越来越远,不是身体,而是人生的走向。
六月的夜晚带着股子闷热,城市的热浪尚未散去,会所门外的柏油路,仍泛着白日阳光蒸腾後的微光。
岳剑今晚难得一个人赴宴。他让贾小七陪人去外地办事,自己独自应付这场“东三省钢铁资源协调会”的小型酒局——本地几个老关系想和他“打听点矿上的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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