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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当众这样目光灼灼,也太直白、太高调了。渐渐地,沈蓁蓁被萧衍盯地面上红晕彻底蔓延,不止脸颊,就连脖颈耳朵也跟着红透。她垂眸不看郎君,大脑一片空白,口中开始磕巴地回他的话:“我、我……”好在沈霁发现了她的不安。沈霁打断沈蓁蓁的露怯,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最不给萧世子颜面的话:“萧青辰,够了,莫将你那套用在我沈家人身上。”自小相识相知,沈霁看惯了萧衍捉弄那些不顾死活扑他身上来的小娘子的手段。他这好友长得太招眼,长安城的小娘子又热情彪悍,也是在萧衍身旁他才大开眼界,见识到了成百上千投怀送抱的方式,他这好友为此不胜其烦,练就了一身不显山不露水地捉弄人将人拒之千里的本事。萧青辰对别人家的小娘子如何,与他沈霁无关,他也无权横加干涉,然沈蓁蓁不同。她自小过的苦。六年前伯父去世,伯母受刺激早产生沈约,而后一直体弱卧床不起,大房那一脉全由十岁的沈蓁蓁拿主意。伯父丧事上虽有他的父母帮忙,但那时三四岁不懂事的沈霏霏一步离不开沈蓁蓁,成日吵嚷要阿耶要阿娘,沈蓁蓁作为孝子,既要安抚不懂事的幼妹,还要行守灵、送路、谢客等诸多丧礼事宜。说她一夜长大也不为过。更雪上加霜的是,祖父也在那年不久之后故去。沈蓁蓁自小养在祖父院子里,对祖父母感情深厚,双重打击下,沈蓁蓁受影响很多,说话行事虽得体但不失小心翼翼,很难朝人真正敞开心扉。他怎能看着萧衍打趣他这个敏感脆弱的堂妹?与萧世子调情,旁人或许甘之如饴,而他堂妹若受打击,只会愈加封闭自己。见一向好脾气的沈霁此刻脸色黑沉如水,萧衍只觉莫名其妙。沈二莫非是脑子出了毛病?没见着是他堂妹跟别的小娘子似的主动招他么?萧衍没接沈蓁蓁的茶,神色不明地端起桌上酒盏,一言未发地仰头饮尽。沈蓁蓁坐在两个郎君中间,明显地感觉到两边气氛的低落。她虽不太明白沈霁口中所谓的“那套”是在说什么,但她从不怀疑沈霁护着她的心思。自打祖父和父亲故去,母亲一颗心都在体弱的沈约身上,沈家最关爱她的人便是堂哥了。几乎是身子本能镌刻,见沈霁面色不悦,不及思考萧衍的行为,她就开始想办法去讨堂哥开心。她太需要沈霁的温暖。尽管他的温暖并不仅仅给她一个人。沈蓁蓁坐回原位,素手斟茶,一口一个“霁哥哥”地叫着,与沈霁轻言细语地聊起蒋州的见闻,又朝他讲她与蒋州结识的同龄人之间的趣事。她有自己的一套说话方式,话语轻柔又有趣,很快就说地沈霁眉间舒展,与她你来我往地谈天论地,将方才斟茶给萧衍的小事抛却在了脑后。此宴上,众人对沈家小娘子的感观各异,对萧世子与沈娘子之间时晴时阴的氛围也生出不解——先时,花枝簇簇,春光明媚,郎君破天荒品了小娘子的糕点,小娘子递去杯盏,与他眉目传情,萧世子似乎很受用地撑额凝着她;也不知沈二郎说了句什么,沈娘子与萧世子便各自散了,直至宴毕,再无交谈。而宴后,又有几点,是长安小娘子们私下热烈议论的:“萧世子独独就吃了那沈家女的东西,后面再有人送东西去,他看也不看一眼。”“萧世子多看了沈娘子好几回,似是对她很有兴趣。”“毕竟自小熟悉,他待她往前就与众不同,往前不是还有人见过萧世子背她么……”总而言之,因一个小娘子出尽了风头,萧家春宴留给小娘子们的回忆并不愉悦。而“出尽风头”的小娘子,自个也不见得多么好受。回到沈府后,沈蓁蓁心浮气躁,脑中一直浮现着萧衍那个轻佻、迷人的表情,耳朵里回响着他的问题——“这茶,只独独备给我一人的?”锦云替她解下发间珠翠,小心翼翼地擦拭干净,用一个个白色绒布包了起来,放置在一个木匣子中,一边观察沈蓁蓁的情绪。作为贴身婢女,锦云往前就看出了许多蛛丝马迹,但一直不知沈蓁蓁常盯着发呆的那封书信来自谁人,今日她总算瞧出了眉目,那信十有八九就是出自萧世子。自家娘子如此貌美,虽家境没落,后背无依,但姓氏在此,又是几代士族高门熏陶出的教养,对她示好之人素来不在少数。可在蒋州三载,即使再走投无路,她宁愿连夜摹画去卖,甚至卖自己的首饰,也未曾收过一份郎君们赠来的礼,未曾在那些礼上打过一丝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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