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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从黑衣人腰间不断流出,不肖片刻,便染红他近处、沈蓁蓁膝下洁白软和的白狐狸毛毯。心中惊慌的沈蓁蓁:“……”恐惧之外她不免心疼:我好友亲自猎来的珍贵皮毛啊,竟被如此糟蹋!沈蓁蓁又惧又恨地看着不速之客:其眉目被血染得模糊,半张脸都被黑布捂着,看不出相貌,又身负重伤。城门处今夜戒备森严,此人极有可能是被金吾卫搜查的罪犯。往前类似的经历浮于眼前,看着那反照着车中灯火的长剑,沈蓁蓁后背发凉。一家老小全在此处,被歹人挟持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即使出手相救,替他暂且隐瞒行踪,运气不好被衙门的人追来发现的话,按律,她私藏罪犯,也属作案同伙。迅速判断完形势,看那人垂着脑袋闭目深呼吸,沈蓁蓁一只手缓缓摸向砚台,准备趁他不察时,果断地、用力地、毫不留情地朝他砸过去——正在这时,对方倏尔开口:“我乃朝廷命官。”沈蓁蓁动作一顿,默了片刻,状作冷静地问:“郎君的鱼符何在?”黑衣人收了手中剑,依言从身上摸出一个鱼袋。沈蓁蓁抓着砚台没动,锦云伸手接过,拉开袋口,拿出一枚铜质鱼符递给她看。大魏此朝鱼符的材质因官阶的高低有不同:三品以上的是金子,五品以上是银质,六品以下是铜质。沈蓁蓁瞥了眼——小官罢了。但正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京城的小官,倒也轻易得罪不得,谁知身后关联的是哪个家族。沈蓁蓁不动声色地收回手,亲自将婢女手中的鱼袋系好,还给黑衣人,抱着赶快摆脱这个麻烦的目的,一副礼貌姿态,温声道:“这位郎君,我们此行乃是去亲戚家做客,恐不便带着你随行,然也可先载你一程,不知该送你去何处?”此车当下距离春明门约四里地,且过了胜业坊后往北行了一里余,即将到达永兴坊与安兴坊路口,只要车不再往东去,无论北上还是西去,都势必会路过他家,放他在任何一个府门皆可。郎君失血不少,咬了下舌尖,将逐步模糊的意识刺激清明几分,不答反问:“请问娘子,是去谁家?”沈蓁蓁心中一缩。她是既不想对方知悉他们一行人的真实身份、真实目的地,又不想被人识破在撒谎,从而惹他恼羞成怒。谁知他的鱼符是不是偷来的。沈蓁蓁急中生智,提溜了个该是长安城无人敢惹的人家出来,回道:“永兴坊,萧家。”郎君忽睁双眼,敏锐看向说话人。撒谎车中寂静无声,气氛诡异。强打起精神扫视车内一圈,黑衣人,沈蓁蓁口中要去“做客”的萧家最尊贵的少主子,安国公世子萧衍,目光回落在近处的小娘子脸上。车中灯火映照在她面上,她神态温润柔美。他再上下扫视她通身,面貌、装扮、腰身……腰侧垂挂一枚银香囊,外头镂空的纹样乃是桃花花瓣状。哦,是她。几人原是隔壁府中的那家人。萧衍张了张唇,欲说什么,却见沈蓁蓁眼神不与他相触分毫,是一种警惕、避讳、疏离汇杂的姿态。此刻沈蓁蓁心中岂止是有这几个情绪汇聚?再度倒霉地遇到如此遭遇,恐惧感朝四肢百骸蔓延,她只觉自己正被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盯住,脊背发凉,浑身紧绷。如此沉默中,郎君开了口:“原是萧家亲戚,不知是萧家谁人?”沈蓁蓁心中觉得此人未免打探地太多,面上不显烦躁,一派柔和地道:“是兰陵的远房表亲。”萧家本出自兰陵郡,是一脉极庞大的士族,即使历经了几个朝代,当下也仍旧是一流高门,在兰陵的亲戚何其多,她就是胡诌一个,对方也无法去求证。只可惜她运气不佳,恰是当着当事人的面在攀亲戚。萧衍看着沈蓁蓁佯作淡定的侧脸,语气带着玩味:“那便劳烦娘子将在下放在萧家……嗯,隔壁的沈府。”“沈府”二字入耳,沈蓁蓁蓦地攥紧双手,移开视线不看他人,慌乱地想:莫非此人与叔父相识。在她迷惑不解时,只觉得肩头陡然一沉,那郎君再支撑不住,突地倒在她身上。沈蓁蓁如遭毒蛇终于咬上,“啊”一声尖叫脱口而出,她立刻伸手,将搁在她肩头的脑袋果断地往反方向猛然一推。只听“砰”一声巨响,那郎君重重地磕在了车厢门上。众人皆是一惊,而后纷纷关心上沈蓁蓁——沈夫人蹙紧眉头问:“蓁儿你可有事?”沈霏霏不安道:“姐,姐,你肩上沾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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