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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化雨
暮春的雨来得猝不及防。
林衔月站在图书馆的玻璃檐下,怀里抱着刚借的《中国法制史纲》,看雨滴在台阶上砸出一个个透明的小水洼。
潮湿的风卷着樱花残瓣扑到脚边,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把书往怀里护得更紧了些。
这本1983年版的专着是古籍部的镇馆之宝,馆长特批借阅三天,书页间还夹着管理员阿姨亲手写的「防潮防折」便签。
路灯的光晕在雨幕中晕染开来,将整条学院路笼罩在朦胧的橘色里。
水汽氤氲中,远处便利店的霓虹招牌变成了模糊的色块,像是被水洗褪了色的水彩画。
身後玻璃门开合的声音响起,熟悉的雪松气息混着雨水的清新靠近。
"没带伞?"
沈栖迟的声音贴着耳畔落下,同时一把黑色长柄伞在她头顶撑开。
伞骨展开时发出轻微的"嘭"声,像是夜空中绽开一朵黑色的花。
林衔月转头,看见他校服外套的肩头已经洇出深色的水痕,发梢也湿了几缕,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物理组加训结束了?"她往伞中央挪了半步。
"嗯。"沈栖迟把伞柄往她的方向倾斜,"刚送完器材。"
雨水在伞面上敲打出细密的节奏。
他们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沈栖迟始终把伞往她这边偏,自己的右肩暴露在雨里,校服很快湿透了一片。
林衔月注意到他左手腕上多了条红绳,细细的编织绳中央穿着颗小银珠,在路灯下偶尔闪过微弱的光。
"竞赛庆功宴那天,"林衔月突然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书脊,"你为什麽不去?"
水珠从伞沿滴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划出透明的弧线。
沈栖迟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实验数据出了问题。"
"许昭年说你论文被《物理学报》录用了。"
"嗯。"
雨声忽然变大,淹没了可能的後续解释。
林衔月侧头看他,发现他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在灯光下像是撒了一把碎钻。
她突然想起什麽,从书包侧袋掏出一个小纸包:"给你。"
沈栖迟接过,拆开油纸,里面是两块桂花糖蒸栗粉糕,还带着体温的热度。
"我爸妈做的,"林衔月低头看路,"说谢谢你上次修好我妈的电脑。"
栗粉糕的甜香混着雨水的味道在伞下弥漫。
沈栖迟咬了一口,突然伸手拂过她耳畔——
那里粘着一片樱花花瓣,可能是刚才在图书馆门口沾到的。
他的指尖微凉,碰到耳廓时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书要淋湿了。"他忽然说。
林衔月这才发现《中国法制史纲》的封面已经沾了几滴雨水,赶紧用袖子去擦。
沈栖迟叹了口气,单手解开校服纽扣,把书接过来裹进干燥的内衬里。
"喂!"
"放心,不会折角。"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物理公式,"第三十七页的批注很重要。"
林衔月怔住:"你怎麽知道我在看第三十七页?"
沈栖迟没回答,只是用空着的那只手调整了伞的角度。
雨幕中,他的侧脸线条被路灯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
下颌处还沾着一点栗粉糕的碎屑,看起来莫名比平时少了几分冷峻。
转过街角时,一辆汽车疾驰而过,溅起的水花眼看就要扑来。
沈栖迟迅速侧身,用後背挡住飞溅的雨水,同时把裹着校服的书往怀里护了护。
冰凉的雨水顺着他的後颈滑进衣领,激得他轻轻"嘶"了一声。
"你......"
"到了。"沈栖迟打断她,指了指前方亮着灯的大门。
雨似乎变小了些,但夜色却更浓了。
林衔月站在楼道口,看他重新撑好伞,湿透的右肩在灯光下颜色深得刺眼。
"伞你拿着。"他把校服裹着的书还给她,"明天还我。"
没等她回应,沈栖迟已经转身走进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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