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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枫忆突然抽走最後两个圈。
她并没有蹲下,就那样直立在晨光里。
黑色羽绒服敞着怀露出里面的灰毛衣,围巾末梢垂在红线边缘微微晃动。
第一个圈飞出去时,周昭阳刚挤进人群,头发上还粘着糖葫芦的糖渣。
塑料圈在辣椒酱瓶上方悬停半秒,"咔"地套住瓶颈。
"卧槽!"零枫伊的糖画掉在地上。
冷枫忆把第二个圈抛给林衔月:"补你的。"
圈入手冰凉,带着某人掌心的温度。
林衔月眯眼瞄准,这次塑料圈稳稳箍住瓶身,与冷枫忆那个圈形成完美的十字交叠。
"恭喜二位!"摊主举起辣椒酱,玻璃瓶在阳光下红得像凝固的血,"要不要现在尝尝?"
林衔月刚拧开盖子,辛辣气息就刺得周围人集体後退。
冷枫忆却突然伸手,食指蘸了点酱汁送入口中——
她的表情纹丝不动,只有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像雪地里突然绽开的红梅。
"......还行。"她哑着嗓子说,睫毛飞快地眨了两下。
白语梦突然举起手机:"家人们快看!冷枫忆耳朵红了!"
照片里,晨光穿过辣椒酱瓶,在冷枫忆侧脸投下血钻般的光斑。
林衔月突然抓过辣椒酱,在所有人倒吸冷气的声音里舔了口瓶盖:"确实还行。"
她辣得舌尖发麻,却看见冷枫忆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比庙会的灯笼还要亮。
傍晚五点零八分,庙会的喧嚣如潮水般褪去。
林衔月站在巷口的古槐树下,脚边堆着战利品:半包凉掉的糖炒栗子丶两瓶"死神辣"辣椒酱丶一根断成三截的糖龙。
暮色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尽头是冷枫忆蹲在石阶上的轮廓——
她正用树枝在雪地上划着什麽,围巾垂落的流苏扫过积雪,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这时林衔月的手机震动,阮听枝发来十几条未读消息。
最新的一条是一张模糊的合照:「明天东门舞狮,敢不敢比谁醒得早?」
照片里零枫伊对着镜头比耶,背景是白语梦揪着林祎的耳朵往套圈摊拖。
林衔月正要回复,一颗栗子突然滚到脚边。
她擡头,冷枫忆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捏着个油纸包。
"给。"她递过来的动作有些生硬,油纸里露出半截琥珀色的东西——
是一根完好的糖画,形状不是龙也不是凤,而是一个小小的音符。
"老刘头收摊前现做的。"冷枫忆别过脸,暮色中看不清表情,"......糖浆调稀了。"
林衔月接过糖画,指尖蹭到对方手套上的雪粒。
糖画的弧度很特别,像极了她大提琴谱上某个反复修改的装饰音。
远处最後一批灯笼次第亮起,暖光透过糖画,在她掌心投下蜂蜜色的光斑。
"东门舞狮几点开始?"她咬断糖画的一角,甜脆的声响惊飞了槐树上的麻雀。
冷枫忆低头整理围巾,声音闷在羊绒织物里:"六点。"顿了顿,"......我带了耳塞。"
庙会尽头传来收摊的吆喝声。
卖辣椒酱的大叔推着车经过,车轱辘碾过积雪,留下两道蜿蜒的痕,像五线谱上未写完的休止符。
林衔月突然把剩下的半根糖画塞回冷枫忆手里:"明天换这个。"
油纸窸窣展开,里面躺着根红艳艳的辣椒糖——
用糖浆裹着真正的干辣椒,阳光下能看见辣椒籽的轮廓。
冷枫忆的睫毛颤了颤,暮色中,她极轻地"啧"了一声,却把糖揣进了口袋。
最後一缕天光消失时,两人一前一後走进巷子。
林衔月数着脚下的青石板,第十一块缺了个角,像被谁故意凿掉的音符。
她忽然想起什麽,回头望去——
冷枫忆刚才蹲过的雪地上,树枝划出的痕迹依稀可辨:
那是串简谱,开头几个音符赫然是《美国四重奏》的旋律。
夜风卷着碎雪掠过,很快将那些痕迹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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