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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阳光。梧桐叶的沙响。
夏季才刚刚开始。
期末考结束後的校园沸腾得像一锅刚烧开的水。
学生们从教学楼里涌出来,欢呼声惊飞了梧桐树上的麻雀。
林衔月站在树荫下,看着自己的影子被阳光切割成锯齿状——
树叶的缝隙太密,光只能零碎地漏下来。
沈栖迟从小卖部出来时,手里握着两根老冰棍。
包装纸上的霜在高温下迅速融化,凝成水珠滚落到他虎口处的那道旧伤上——
是上个月组装望远镜时被金属边划的,结痂後留下一条浅粉色的痕迹。
"化了。"他递过一根,冰棍的白气在两人之间短暂凝结。
林衔月接过,指尖碰到他沾着冰水的手指。
凉意顺着皮肤爬上来,在六月的热浪里显得格外珍贵。
冰棍是最便宜的那种,糖水冻成的长方体,表面有细密的气泡孔。
林衔月咬下第一口时,甜味混着冰渣在舌尖炸开,凉得她轻轻眯起眼。
沈栖迟没急着吃,而是用犬齿慢慢磨着冰棍边缘,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试探猎物。
"你最後那道题,"他突然开口,"写《诗经》物候观测那段了吗?"
冰水正顺着木柄往下流,在林衔月虎口积成一小洼。
她刚要回答,沈栖迟突然伸手,拇指擦过她手腕内侧:"浪费。"
他的指腹有常年写字留下的薄茧,蹭过皮肤时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林衔月看着那滴水被他抹去,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就消失了,像颗微型流星。
梧桐树的影子随着太阳西移缓缓转动。
他们并肩坐在花坛边缘,树荫的边界正好停在沈栖迟的球鞋尖前——
再往前半寸,就会被阳光灼伤。
"程砚知昨晚发消息,"沈栖迟晃了晃手机,"说他在陨石切片里发现了有机分子。
"屏幕上是张显微镜照片,绿色的荧光斑点组成某种奇特的图案。
林衔月凑近看时,发梢扫过他锁骨处的长命锁。
银链轻轻一晃,蓝钻折射的光斑正好落在照片角落——
那里标注着「可能与《诗经》记载的星象有关」。
"所以这就是你引用我辩论稿的原因?"她挑眉。
沈栖迟咬下最後一口冰棍,木柄在手里转了个圈:"互相成就。"
他的唇角还沾着一点糖渍,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远处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
林枫妍和阮听枝被一群女生围着,正分享一袋彩虹色的冰球。
她看见林衔月,立刻挥舞着孔雀羽耳坠跑过来:"你们躲这儿干嘛?程砚知买到假冰棍了!"
她手里举着根融化的绿色冰棍,色素染得指尖发亮。
沈栖迟突然站起身,从包里掏出纸巾递过去——
林衔月注意到那是她常用的茉莉香型,上周秋游时塞给他的。
"天文社的暑期观测计划,"林枫妍擦着手说,"下周三去鹤鸣山,住帐篷看银河。"
她突然压低声音,"听说半夜有英仙座流星雨,特别适合……"
一阵蝉鸣淹没了後半句。
沈栖迟的膝盖不着痕迹地碰了碰林衔月的,温度透过校服布料传来,比冰棍的凉更持久。
当林衔月的冰棍吃到三分之二时,木柄上已经布满牙印。
沈栖迟突然拿走她手里的残冰,和自己那根木柄并排插在花坛泥土里。
"计时器。"他指着地上两滩渐渐扩大的水渍,"看谁化得快。"
这举动幼稚得不像他。
林衔月看着两个小水洼慢慢交融,忽然想起上周物理课讲的分子扩散实验。
沈栖迟的膝盖又碰过来,这次没移开。
树荫终于完全笼罩了他们。
远处传来教导主任的哨声,但谁都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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