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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白（第1页）

王都南面的谷地里，十几顶帐篷沿着山壁铺开。靠近谷地中央的一顶帐篷半掩着帘布，银针碰上铜盆的细响不时从里面传出。

莉莉娅正裹着毯子坐在窄床上，虽然已经经过简单的清洗，但她脸上的恐惧和疲惫却依旧让人动容。梅坐在旁边，托住女孩的右手，将针尖探进掌心裂开的皮肉。莉莉娅的手指猛地蜷起，指甲才碰到梅的掌心，又像是怕妨碍她似的慢慢松开。

铜盆底已经落着几根染血的木刺。针尖每一次探入，莉莉娅的肩膀都会跟着绷紧，右臂却始终留在梅的手里。

当最后一根木刺被挑出来后，莉莉娅才猛地吸了口气，滚烫的眼泪也跟着从脸颊滚了下来。梅没有急着撒药，只用干净的布角压住那点血，等女孩的手不再抖，才将药粉薄薄铺在伤口上。

“好了，手先不要拿东西。”梅拿起一旁的布条，贴着莉莉娅的掌心缠了半圈，“不然伤口还会裂开。”

“梅姐姐……”莉莉娅轻轻吸了下鼻子，眼睛始终盯着帐门，“幽灵……克里斯哥哥还要多久才回来？”

“应该快到了吧。”梅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默默把布条绕过女孩的手背，指腹顺势压平翘起的布边。帐外恰好有脚步靠近，莉莉娅的背脊才直起一点，那声音又绕去了别处。

“那菲妮克丝姐姐呢？”

梅的手停了一下，随后继续缠起剩余的布条。“先等克里斯回来。你的手别再乱动。”

莉莉娅没有再问。女孩低下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很快在毯子上洇开了一小片深色。

不多会儿，帐篷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帘布还没有掀开，克里斯的声音已经先传了进来：“梅，莉莉娅在里面吗？”

莉莉娅猛地抬起头。女孩一把掀开毯子，连掌心尚未缠好的布条也顾不上，脚才踩上地面，膝盖便软了下去。梅还托着她的右手，只来得及拽住从肩头滑落的毯子，帐帘已经被人从外面掀开。

克里斯跨进帐篷，伸手接住朝前栽去的女孩。奥菲莉亚紧跟在他的身后，进门后便反手放下了帘布。

“克里斯哥哥，我……”

莉莉娅只叫出这一声，后面的话便全堵在了哭声里。女孩抓住克里斯破损的衣袖，将额头抵在他的手臂上，肩膀抖得几乎停不下来。

克里斯扶住她，目光却越过女孩，在不大的帐篷里扫了一圈。他的视线在铜盆里的木刺上停了一瞬，又落回莉莉娅包到一半的右手。克里斯的手在女孩肩后停了片刻，随后才轻轻拍了两下。

“没事，我回来了。”克里斯将女孩扶回床边，又把滑到臂弯的毯子拉回肩头，“慢慢说，别再摔着。”

“菲妮克丝姐姐还没回来……”莉莉娅依旧抓着他的袖口，眼泪不断从脸颊滑落。“她…她说过会回来的。”

“我知道。”克里斯按住从她掌心松开的布条，等梅重新接过去后，才在床边蹲下，“你最后分开的时候在哪里？”

“森林边的沼泽……”莉莉娅抽噎了几下，声音很轻，“那片沼泽里…沼泽里，姐姐她用不了魔法，我们已经快走出去了。但那些黑衣人追上来了，姐姐她…她让我躲起来，等没动静了再往森林外面跑，我后来就没看见她了。她说过会先回来的！”

莉莉娅说到那些黑衣人时，包着掌心的布条已经在指缝间皱成一团。梅按住女孩的手腕，重新将松开的布边抚平。

克里斯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随后转向帐门。“那片沼泽附近有什么特征吗？”

“我…我不记得了。”莉莉娅的指尖轻轻抖，“不过我从土坡上爬出来的时候，没走多久就能看见帐篷了。”她抬起左手，朝帐门右侧指了指。手臂只维持了片刻，便重新落回毯子上。

克里斯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片刻，随后站起身。莉莉娅却再次抓住了他的衣角，指尖把破损的布料攥得更皱。

“克里斯哥哥，菲妮克丝姐姐会回来的，对吗……”

“嗯。我这就去找她。”克里斯握住女孩的手，把衣角慢慢从她掌心抽了出来。

只是他朝帐门走出两步，又停了下来。

“莉莉娅。”

女孩抬起头。

“你应该没有对我撒谎吧？”

莉莉娅愣了一下。女孩攥着毯子的手指停在原处，连抽噎声也短暂消失。

“没有……”莉莉娅很快摇了摇头，眼泪再次顺着脸颊滑落，“我没有骗你。”

克里斯问出那句话后，梅手里的布条也停在了莉莉娅掌心。直到女孩摇头，她才重新拉动布条，细微的摩擦声重新填进帐篷。莉莉娅却仍旧看着克里斯。

克里斯看了莉莉娅片刻，没有再问。他转身走向帐门。奥菲莉亚先一步掀开帘布，正要跟着他出去。

“奥菲莉亚。”克里斯走到门边，脚步却停了下来，“你留下来照顾下莉莉娅吧，我再去森林里看看。”

“……”奥菲莉亚握着帘角，没有回头。“你自己小心。”

克里斯点点头，白魔女所布置的那片结界，的确有隔绝元素的效果。如果菲妮克丝一个人引开蝴蝶花协会的杀手，情况恐怕不容乐观。

不过好在，莉莉娅平安无事。

帐外的风从帘缝钻进来，吹动奥菲莉亚垂在身侧的梢。她依旧挡在出口前，没有让路。

他的目光落在奥菲莉亚没有松开的手上。过了片刻，他才轻声说道：“我会回来，小哥布林的事情，你可以跟梅说一下，帮他找个医师。”

奥菲莉亚这才转过身。她看了克里斯片刻，最终松开帘角，往帐篷里退了一步。“那我在这里等你。”

克里斯点了点头，重新掀开帐帘，独自走了出去。帘布很快在他身后落下，映在布上的影子也很快从帐前移开。帐篷内莉莉娅仍旧望着帐门，眼泪却已经流干。她任由梅将最后一个布结打好，那些磨破的伤口也随之被白布遮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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