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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自从卖了那十亩地,为何曾光偿还赌债以后,家中只剩最后十亩,她一个人做得过来了,女儿也大了,便再不许她跟来,甚至花了五百文,请镇上一位绣娘交了女儿针线活,让她在家里自己做些帕子。
为此,引来何曾光一顿好打,也惹来村里不少长舌妇的笑话。
说这不过是个女孩,何苦要在她身上花费这么多心思。等她长大嫁人,连人带手艺可都是别人家的了,她能捞到啥?
陈巧娘却不听,只管按自个儿的想法去养孩子。
五百文钱,她已交出去了,何曾光要是豁得出去,便上门去讨。只是别忘了,那位绣娘是在县尊夫人面前挂了号的,他惹得起么?
男人悻悻作罢。
这回准备给儿子交束脩的钱,也就是她没想到去借钱的事这么快就被男人知晓了,男人回家就抢走去赌,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机会。要不然,她还想故技重施,再来一回先斩后奏呢。
夫妻两人一下地就忙活起来,陈巧娘这些年早已做惯了这些事,做得又快又好,不一会儿就将何曾光落在身后。
只是男女天生体质相差极大,何曾光上手之后,很快便追上了她,甚至在女儿送午饭来之前,已隐隐超过了她。
坐在田边吃着孩子送来的卷饼,看着身边比平时多上一倍的成果,陈巧娘不禁感叹:家里还得有个肯干的男人呐。
才一早上,就干了她一个人要做一整天的份。
夫妻俩齐心协力干了两天半,便将十亩地的稻子都收了上来,打谷子、晾晒、脱壳,又折腾了三天,才算忙完。
不过后续工作何曾光便不曾参与了,收割完以后,他又被喊去开荒,如今他们家在后山脚下那片荒地里,已开好了两亩地,引来村里人不少的瞩目,陈巧娘已经在考虑要不要请村长来做个见证,哪怕不去官府申报什么,好歹也过个明路,免得遭来不该有的惦记。
今年天公作美,十亩地共收了两千三百一十二斤净米,交完税,留下种粮,卖于‘大老爷’足足千斤,挣了三两银。
陈巧娘也动身前往交好的同村妇人,徐春芳家中,试探性地买了二十斤粮。
她将事先与孩子们编造好的话磕磕绊绊地说出,爽利的妇人很是痛快地拿出了四十斤粮,并道:“年景好,大家地里都出了不少粮,黑了心肝的店家便压价,一文只收三斤,我白白送他,不如给你。我也不多要你的,你若真想买,只管给我去年的价,一文两斤便足够了。”
陈巧娘心知她说得虽是实话,却也有帮衬自己的意思在,这四十斤粮按她给的一文一斤,便是四十文,徐春芳却自降价钱,一文两斤,一下就让了二十文钱的利。
对她们这样的普通人家来说,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何况徐春芳的夫家与他们不一样。
她嫁的人名叫何曾正,与何曾光也算同族同辈的人,不过不同于她公婆独独生了何曾光一个,何曾正总共有五个兄弟,个个都是种地的好手,手脚非常勤快。
老爷子尚在,他们五兄弟虽然分了家,各自有了田地,但向来有囤粮的习惯。因为老爷子是经历过数回灾荒的人,一直将粮食看得极重。往年地里的收成,若是卖得起钱,家中又有多的花销,才会拿出一些陈粮来卖。若不然,都宁可囤起来。
何老爷子总说,这家里有粮,人心才不会慌。
所以不存在卖不起价,便卖给她之说。
陈巧娘很是感动,却打定主意。
她不善言辞,索性拿起粮食,扔下四十文钱便跑,徐春芳在身后追了十丈路,都没追上。
“这莽性子!”徐春芳跺着脚,气喘吁吁道。
本来想好要劝她自立起来,给那懒汉一点颜色瞧瞧的话也没来得及说。
徐春芳叹了口气,摇着头,回了家。
等到晚上何曾光回来,一家人吃过饭,陈巧娘才拿出今日买的四十斤粮,她也没多说这是如何来的,何月茗又想如何挣钱,只让丈夫将东西交给大老爷。
过了片刻,一道蓝光闪过,地上的四十斤粮凭空消失,何曾光则笑容满面地自腰中口袋拿出一捧铜板。
一百二十文,正正好。
陈巧娘喜上眉梢,伸手将铜板取过,这才高兴地与丈夫说起了孩子的想法。
“还能这样?”何曾光听得愣住,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对呀,如何不能这样呢?他方才不就亲自尝试过了么?
“对对对,就这样!”他忙道:“我现在就去仓里,把今年收上来的全都卖出去,打从明日起,你就去村里跟人收粮食,能收多少是多少!”
在屋外听到这里的何月茗忍不住推门而入,道:“那爹,收粮食也要钱啊。”
何曾光一滞,随后极其不甘不愿地拿出枕头下的钱袋,丢到桌上,认真地道:“里头有这次卖粮的三两银,和我这些天挣的一千九百文,你们一文钱买一斤,花多少我都是知道的,别想骗老子的钱!”
何月茗眼神微沉:“爹,你在家吃的喝的用的,哪样不花钱?你把钱全拢在自个儿手里,我娘去哪给你弄吃的,弄用的?去偷,去抢吗?”
何曾光对其怒目而视:“小兔崽子哪来这么多话,我是短你吃短你喝了!前两天不是才给了你娘一百文,要不然,这四十斤粮食是怎么来的!”
陈巧娘也连忙来拉何月茗,后者才强忍着不呛回去。
才一百文,整整三两银子都攥在手里,那十亩地这一年不都是母亲从头到尾在伺候么,他也就是收粮干过两天,怎么好意思全拿走,只留给他们娘仨一百文,还沾沾自喜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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