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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量那么差的她,居然也学会买醉。她在酒吧最暗的角落,灌下一杯又一杯苦酒,有时醉得狠了,会恍惚看见她就坐在对面,还是那副矜贵模样,温温柔柔对她说:“南南,别喝了。”
直到某个宿醉的早晨,舒图南在镜子里看见自己通红的眼睛,突然笑出眼泪。
她的心底,最终涌现的感情,居然是恨。
恨明月高悬独不照我,恨她把自己从泥沼里拉出来又推下悬崖,恨她教会自己摘取星星又亲手遮住所有光亮。
更恨她连这恨意都显得如此可笑。
所以她低下头,不看她。
不敢看,不该看,不能看。
她怕自己多看一眼,就要忍不住去求她回头,求她怜悯,求她爱自己。
那也太没骨气了,毕竟在林漾月的人生词典里,她不过是个可以随时抹去的错别字。
林漾月结束致辞,台下响起热烈掌声。下台前,林漾月的目光扫过观众席,在掠过珠宝学院方阵时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毕业典礼结束,走出大礼堂众人才发现外面下着很大的雨。
雨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砸在石板路上,溅起的水花打湿学生们的衣角。礼堂的檐廊下挤满了躲雨的学生,嬉笑声、抱怨声混成一片。
林漾月出现的时候,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
她撑着黑伞,自雨水中缓缓走来。灰蒙蒙的世界突然失了焦,雨幕中熙攘的人群褪成模糊的水彩,檐角滴落的雨水凝固在半空,只有她踏着水花走来。
她就这样走到舒图南面前。
“你有没有带伞。”
这句话问得好刻意。舒图南想,她当然没带伞,不然怎么会站在这里。
今早出门时天气尚可,谁会预料到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就像她没预料到,林漾月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她面前。
她真是个坏女人。
和她在一起时处处避嫌,从不在公共场合与她并肩,连递文件都要隔着办公桌。分开后才肯施舍这点怜悯,像给流浪狗扔一块过期的面包。
雨声太大,舒图南几乎听不清自己的声音:“不用了。”
林漾月还想再说些什么,舒图南已经转身冲进雨幕。学士服的衣摆在风中翻飞,像只断翅的鸟。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顺着发梢流下来,她却浑然不觉,只是越走越快,最后几乎跑了起来。
林漾月望着那个逐渐模糊的身影,眼底划过一丝无奈。忽然将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姜予乐,问她:“我们可以聊聊吗?”
姜予乐点头:“当然。”
两人走到礼堂侧面的檐廊下,雨声隔绝外界的喧嚣。林漾月收起伞,雨水顺着伞面滑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水洼。
“舒图南…最近过得好吗?”
姜予乐坦然:“不太好。”
她能察觉到舒图南和林漾月的感情出现问题,但舒图南不说,她便不问,有些伤口,旁人问得越多,反而越难愈合。
而且,这两人是个什么状态,猜也猜得出来。
舒图南从林漾月家搬出来后,整天失魂落魄眼里苦涩弥漫,再加上她醉酒后的啜泣,深夜里的喃喃,细碎的痕迹像散落的拼图,拼出一个显而易见的结局。
旁人的感情,姜予乐本不该说什么,但舒图南是她的朋友,见她这副样子,自己免不了心疼,就忍不住控诉:“从你家搬出来后,舒图南就过得不太好。以前很爱笑的一个人,现在每天沉默寡言的,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林漾月垂眸,沉默很久,才说:“请帮我多照顾她。”
姜予乐皱眉:“不是照顾不照顾的问题,是她整个人都被击碎了。你知不知道分手带给她的伤害有多大?有天她喝醉了跟我说,‘她走了也好,不然我总担心她要走’。你明白吗林漾月,在她的潜意识里,你迟早是要走的,她从来没有相信过自己会被你坚定地选择。”
林漾月的脸色瞬间变苍白,方才优雅从容的姿态荡然无存。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合格的主人,她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那个从集仁村被她带回家的女孩,骨子里始终有寄人篱下的不安。
舒图南会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会记下她花过的每一分钱,会在分手后第一时间收拾好行李箱。
这些细节像一根根细小的刺,全部扎回林漾月心上。
“我以为…我把她照顾得很好。”
姜予乐摇头:“她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林漾月垂眸看着地面,周身弥漫浓得化不开的难过,连雨水都冲不散。
姜予乐叹一口气。
其实她很想不管不顾地指责林漾月是渣女,骂她玩弄舒图南的感情。但是舒图南那么难过,也没说她一句不好,大概也不会愿意自己替她说。
她知道,像林漾月这样的人一定有很多身不由己,无论她和舒图南的感情出现什么问题,都不能说全是林漾月的错。
雨势渐小,姜予乐用手遮住脑袋冲进雨里,很快消失不见。林漾月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向停车场。
开着车在校园慢慢行驶,不知不觉她竟然将车开到舒图南宿舍楼下。望着熟悉的灰白楼房,林漾月将车缓缓停下,脑海里浮现第一次接她的情形。
那时她刚出差归来,迫不及待就来找她。将车开到这里她在车上小憩一下,再睁开眼时,就看到舒图南站在车门旁边,用身子帮她挡住热烈的阳光。
舒图南的感情赤诚又热烈,但她却没有办法回应她。
林漾月低着头,忽然感觉心里钝钝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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