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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恒冷哼一声,正欲发难,一旁的徐怀尚却又接上了话,“嚯,白小姐书架上还有暗格?真想知道里头藏了些什么。”——“她姓曲,不姓白。”曲恒阴沉着脸插了一句,无人理会。就连曲臻也越过他看向徐怀尚,解释道里头只是说。那时,梁有依凑到她耳畔轻声问了句,“不会是那种插图很多的书吧?”梁有依说话时声音很低,在场唯有曲臻听得清晰,她自然清楚他在说什么,只是梗着脖子吞咽了下,而那微微泛红的耳根也被曲恒瞧在了眼里。那时,曲恒自知不能再坐视不管。父亲走前说的话还在耳畔萦绕,若梁有依与曲臻互相心仪,那他这个当哥哥的,也是时候出面为曲臻做主了。于是,晚膳过后,曲恒急不可耐地将徐怀尚三人打发出门,又借着教陈星练字的名义支开了曲臻,偌大的桑烟居内,便只剩下曲恒与梁有依两个人。梁有依看得出曲恒有话要说,便披上曲臻给的刻丝锦袍,踩上草鞋,自觉坐至桌边。看到那件长袍时,曲恒胸前又涌起一股无名火。“说吧,姓梁的。”曲恒开门见山道:“你究竟是何来历?”摘月曾经她只愿望月,如今却踮起了脚……“居无定所。”梁有依简短作答,“平日靠拳脚换些赏钱。”果然,曲恒一早便注意到了梁有依左手手背与眉梢上的刀疤,料到他绝非善茬。“那不就是个泼皮无赖?”他竖眉立于桌边,居高立下道:“就凭你,也想娶我妹妹?”梁有依面无波澜,只是不动声色为自己斟上半盏茶。昨夜他已旁听到曲恒与曲臻的对话,明白曲恒担心妹妹名节受损,亦欲以婚约作挟,将她强留在梦州。当时他正俯身放药,听闻曲恒的决定,一时思绪翩飞。结发、洞房、相扶到老这些事他此前从未想过,因此也于片刻间乱了阵脚,失手打翻了药瓶,但一番浮念过后,他又很快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无法给曲臻一个名分。纵使他如今已决心成为梁有依,日后也当竭尽所能摆脱影笙会,但影一手上的人命却不下百十,这些债他一个人背便够,绝不该将曲臻也牵涉进来,故而“我无意迎娶曲小姐,”梁有依捏着茶杯沉声道:“曲少爷误会了。”曲恒盯着他观察了片刻,而后拂袖提袍,在梁有依对面坐了下来。他担心是自己方才的豪横作态震慑住了梁有依,才叫他言不由衷,一心只想应付了事,此人城府颇深,若此后他避开自己与曲臻私会,那便不好办了。“那我就不明白了。”曲恒语调如话家常,企图抹除二人间的嫌隙。“你三番五次帮她,昨夜为了救她还险些丢掉了性命,从琼水街到城门口,她为了寻你差点跑丢了鞋,我瞧她那副样子,心上怕是比我死了还急,显然也是心悦于你”曲恒说到这儿,暗暗叹了口气。他拉梁有依夜叙,本是想探清他的底细,劝他放手的同时顺便利用他为自己做事,不想一席话下来,他却先行说服了自己。面前之人虽出身低贱,家世远不如七襄登门求娶的其他公子,但毕竟五官端秀,身段也算得上威仪挺拔,饭桌上他与曲臻眉目传情,更是叫曲恒看得一清二楚,曲臻难得动情,他这个做哥哥的,也不该过多为难。“这样吧。”曲恒于是妥协道:“不管你是悍匪还是流寇,只要你肯帮我一个忙,我便允了你们这桩婚事。”梁有依抬眸,目光平淡看向曲恒。“婚约之事还要看曲小姐的意思,不过曲少爷需要我帮什么忙,但说无妨。”果然,这厮还是奔着曲臻来的。曲恒自觉已抓住了梁有依的命门,说话时不觉将调门抬高,昂首道:“泸州,我不同意她去。”“此事我做不了主。”梁有依利落道。曲恒见梁有依答得如此干脆,一时急了,“我说姓梁的!你也不是不知道曲臻在忙活些什么事,那是她一介弱女子淌得起的浑水吗?我问你,若她日后死在了泸州,你不会后悔吗?!”曲恒说出“死”字的那刻,梁有依眉角颤动了两下,他沉默了片刻,再度抬眸时,视线凛冽坚定,“我会后悔,所以,我不会让她死。”烛火轻摇,梁有依一字一顿道:“若她决心要往,我定会护她周全。”蜡油沿炬缓缓淌下,芯灰跌落,青烟袅袅升腾。放在平常,若有人大言不惭地说出此话,曲恒听后定会捧腹大笑,但眼下,他却一点儿也笑不出来。他从梁有依眼中看到的那种冷峻,绝非亡命徒的豪横,而是某种言出必行的果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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