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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送小陈珂去了学校,又去跟郑岚告了别,叶楚文坐上一辆大巴,下午抵达鹤翔地区,在地委招待所停留一晚,第二天一早转火车前往省城星沙市。
那时候还没有通高速,也没有高铁,出行很不方便,特快班列到省城,也得将近十几个小时,叶楚文坐在一个靠过道的位置,闲暇拿出一本《资本论》消磨时间,途径邵阳的时候,又上来一批乘客,本就人满为患的车厢,显得愈发拥挤,就连车厢连接处的厕所门口,都挤了不少人。
突然,一股淡淡的香气飘来,叶楚文一抬头,就看到站在座位旁一个年轻女子正扶着靠背,弯下腰,好奇的盯着自己手中的书。
这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四五岁左右,和他差不多年纪的样子,留着齐耳短发,戴一副银丝边眼镜,穿着一件胸口绣着蕾丝花边的白色衬衣,搭配时下流行的牛仔裤,和一双平底皮鞋,背着一个双肩包,看上去有几分书卷气,见叶楚文抬头望向自己,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挪开了视线。
叶楚文也没在意,继续低头看书。
列车行驶在蜿蜒曲折的崇山峻岭之中,没过多久,钻进了雪峰山隧道,车厢里光线转暗,伴随着轰隆隆的铁轨声,耳边猛地响起一声惊呼,“你干什么?!”
只见那年轻女子拽住一个年轻人的胳膊,愤怒道:“别走,把钱包还我!”
“什么钱包?把手放开,听见没?”那年轻人面露狠色,与此同时,周围别的乘客见状,都纷纷躲开,却又有四名男子从前后车厢往这边靠近过来,一看就是那年轻人的同伙。
九十年代,火车上扒手横行,而且基本上都是团伙作案,互相掩护,像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
“我刚刚看到你把手从我背包抽伸出来,现在钱包不见了,你敢说不是你偷的?”那年轻女子质问道。
“放你妈的屁,这么多人,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偷你钱包了?我再说一遍,把手撒开,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那年轻人将手摸向后腰,四个高矮不一的同伙也已经走到身边,将年轻女子夹在中间,眼神带着警告的意味,冷冷的盯着她。
那年轻女子担心对方掏出什么匕首之类的凶器,又见对方人多势众,脸上有了几分胆怯,却是一咬牙道:“那好,那咱们去找乘警,让乘警来解决。”
“滚你妈的,老子没偷就是没偷,凭什么跟你去找乘警?”那年轻人用力一甩,将年轻女子推了个踉跄,正好撞在身后那个矮个子留着长刘海的同伙身上,那刘海男顺势往她臀部上掐了一把,吓得年轻女子惊叫了一声,转身后退,又被另一个高个子同伙搂住。
“还挺有弹性。”刘海男戏谑道。
年轻女子脸色煞白,面露惊恐,想要从高个子怀里挣脱出来,对方却是搂得更紧了。
“你……你放开我……钱包我不要了,我不要了……钱你们拿走,把身份证和我的工作证件还给我……”年轻女子带着哭腔喊道,朝周围乘客投去求助的目光,可这年代,经常报道出有乘客在火车上因为跟扒手发生冲突,而被扒手一刀捅死的新闻,谁愿意没事找事?为了一个陌生人出头?
“什么钱包?我这兄弟什么时候偷你钱包了?你随便污蔑人,还撞了我们两,想就这样算了,哪有那么容易?”
她越是求饶,反倒越是助涨了那几个扒手的气焰,见没人敢管,高个子更加肆无忌惮的调戏起这名年轻女子,说完,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准备强行将她往车厢连接处的厕所拽去。
年轻女子一边拼命挣扎,一边惊声尖叫,却被高个捂住了嘴巴,沿途旅客纷纷避让,冷眼旁观。
叶楚文看到这里,将书合上,脸色冰冷的走了过去,将那高个男重重推开,然后又将年轻女子拉到了自己身后,见到终于有人肯帮助自己,年轻女子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拽着叶楚文的衣袖,此刻,她已经吓得浑身瑟瑟发抖。
“哟呵,还真有不怕死的?”高个一愣,随即和同伴们一起围了上来。
叶楚文盯着几人,带着年轻女子慢慢后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道:“你快去找乘警,我拦着他们。”
年轻女子似乎有些担心,但想到自己一个弱女子也帮不上什么忙,犹豫了一下,便赶紧转身跑向另一节车厢。
“艹!”那几个扒手见状,立刻扑了上来,不过好在,过道上人挤人,本来就空间有限,叶楚文与最前面的那个高个男扭打在一起,且战且退,对方虽然人多势众,一时间倒也没办法进行围攻。
叶楚文是学过一点擒拿格斗的,很快就反扣住了高个男的手臂,反关节往下一压,高个男顿时吃痛使不上劲,见对方另一个同伙掏出匕首,一脚踹在高个男的屁股上,将他踹了个狗吃屎,撞在同伙身上阻挡了对方。
叶楚文没有恋战,立刻也转身往后面车厢跑去,等那几个扒手追上来,年轻女子已经带着两名乘警赶到。
“就是他们!”年轻女子抬手一指,又连忙向叶楚文关心询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叶楚文摇了摇头。
却见,那几个扒手看到乘警赶来,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镇定自若的和两名乘警打了声招呼,还给他们打了两根烟,双方似乎早就认识的样子。
一番了解,其中一名乘警走了过来,向年轻女子问道:“你两认识?”
年轻女子看了一眼叶楚文,“不认识,不过他是好人,刚刚如果不是他帮我,我就被那几个扒手拖进厕所里去了。”想到刚刚那一幕,她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
乘警点了点头,又问道:“你说他们是扒手,偷了你的钱包,你有证据吗?”
“我亲眼看见那个男的把手伸进我的背包里,难道还不是证据?”年轻女子一愣。
“你自己当然不能给自己作证,除了你,还有谁看见了?有别人能替你作证吗?”乘警嘴上这么问着,眼神却是瞥向叶楚文,似乎是在提醒他,既然和这女的不认识,就不要多管闲事。
不等年轻女子开口,遂又继续说道:“这样,你的钱包,我们负责帮你找回来,这事儿你没证据的话,就不要信口开河,随便污蔑人家,不然人家是可以反告你的。”
年轻女子闻言,哪还不明白,这两名乘警分明已经和那几个扒手同流合污,是一伙的。
这种事情,在九十年代也不是什么稀奇事,那时候治安环境恶劣,这些列车上的扒手,很多都是亡命之徒,真要较真,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遭到这些亡命徒的打击报复,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许多乘警也往往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会收受这些扒手的好处,给他们充当保护伞。
这名乘警的意思很简单,一会儿由他们出面,将钱包要回来,将这事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没必要再节外生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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