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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是郁真如在看着他。
当众妖列队登上断崖,嶙峋山脊割裂夜幕,月辉洒下勾勒出众妖剪影。那些庞然巨物在这强烈的明暗对比之下更加粗犷丑陋,衬得唯一的人族身形愈发纤微。
单薄得如同初春时将要融化的最后一块冰凌,却那般自在从容,在万千妖气的重压下闲庭信步。偶而抬手,掬起一捧月色自顾自的欣赏。
仿佛连月光也偏爱他,汇聚在他指尖时宛若一片凝粹的新雪。
山风咆哮而过,穿过众妖鳞甲时发出愤怒的呼啸,路过他时却陡然变得温柔,轻轻撩动他的袖口袍角,玉石碰撞发出叮当脆响,衣袂翻飞时宛如白鹤振翅、灵蝶起舞。
山脊之下,隐没在重重黑暗之中的无数视线都在盯着他。
霎那间他似有所觉,侧首朝下方看来。
视线浅淡地一扫,又若无其事地收回去。
他不知道,在他看来的一瞬间,黑夜中暗流涌动的群妖就像被当头淋下熔化的青铜铁水,被瞬间浇筑成沉默石像。
又在他移开视线的那一瞬间,如同岩浆冲破石衣,变成狂热滔天的浪潮。
郁真如像三百年前那样伸出手——
那时他尚未化形的枝叶抓住的只会是一团空气,而现在,他在那一无所知的视线之中,伸手捉住了那只月色般雪白的皓腕。
齿间轻轻含住他腕间那块凸起的小骨头,舌尖在那块莹润光滑的皮肤上一舔。
这是一具经历过无数痛苦折磨才脱胎换骨、时至今日仍需每时每刻不断运转灵气才能维持的身体。每一块骨头、每一寸皮肤都历尽千辛万苦才得来,那般珍贵,但即使洗经伐髓也依然洗不尽生来带着的草叶与露珠的清甜。
郁真如微微垂眸,三百年求而不得,一朝得偿所愿,竟让他分离出心魔的胸腔也照样恍惚起来。
钟情眨眨眼睛,没想到只是开个玩笑而已,面前的人竟然真的咬了他一口。
他抽了下手,没抽动。
“我说郁道友,差不多得了吧。”他笑,“你还真想把我吃了呀?”
郁真如松开手,神色淡淡,仿佛无事发生——如果不看他微红的嘴唇,和钟情腕骨上的牙印的话。
钟情揉了下手腕,没太放在心上。
他最关注的还是郁真如的心魔问题,于是小心试探道:“郁道友,听完我这番话,你有没有一种茅塞顿开心结骤解的感觉?快说有。”
郁真如就不说,反而转道:“别这么叫我。”
“那我叫你什么?郁同学?郁真如?连名带姓是不是有点不太礼貌?不过你可以直接叫我钟情,我最爱两字名,即使直呼也不显得生疏,省得纠结那些了。”
郁真如沉默。
他不知道为什么钟情明明之前那样亲昵地叫他小翠,却转眼之间又把这个称呼送给了剑灵。
他这次不高兴得有些明显,连钟情都看出来了。
不由好奇自己这是又哪里惹到他,但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个什么,只能先丢开不提。
神秀剑已经开始不耐地嘶鸣,大有钟情再不离开和它过两人世界就要把这里的竹子全砍了的架势。
钟情于是提剑起身,拱手告辞。
“真如,来日再见。”
一刹那万千竹叶都开始震颤,郁真如眸光沉沉,盯着面前毫无所察的人。
轻声道:
“明天见。”
*
来日见变成明天见,明天见变成天天见。
钟情的确很想多接触下郁真如,了解一下和心魔或许相关的事情,但连他都觉得是不是见得有点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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