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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添新丁,羽翼满枝
灵雾山的第一场雪落下来时,夜雨正靠在窗边看云念练字。少年已经十六岁,眉眼彻底长开了,握着毛笔的手骨节分明,腕间搭着的箭囊边角磨得发亮——那是小风去年新缝的,上面的羽翼纹路绣得愈发精致。
“爹,你看这个‘家’字写得怎麽样?”云念把宣纸推过来,墨色的笔画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力道,却在最後一笔时微微收了锋,添了点柔和。
夜雨刚要开口,突然一阵眩晕袭来,手里的暖炉差点脱手。他扶住窗台,颈後的羽翼印记泛起熟悉的烫意,比往常更灼热些,带着点莫名的躁动。
“爹?”云念立刻放下笔跑过来,扶住他的胳膊,眼里满是担忧,“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我去叫爹爹!”
“不用。”夜雨按住他的手,缓了缓神,指尖下意识地覆上小腹。这阵子总爱犯困,吃不下油腻的东西,连云霄特意炖的补血汤都喝不下,想来是前几日帮阿羽整理药草时受了寒。
正说着,云霄掀帘进来,身上带着雪粒子的寒气。他刚从生命树那边回来,玄色的斗篷上落着薄薄的雪,看到夜雨脸色发白,立刻快步走过来,伸手探他的额头:“怎麽了?”
“老毛病,有点晕。”夜雨笑了笑,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牢牢按住手腕。云霄的指尖带着常年侍弄草木的薄茧,搭在他腕脉上时,眉头渐渐蹙起,又缓缓松开,眼底涌上难以置信的狂喜。
“不是风寒。”云霄的声音发颤,喉结滚动了一下,“是……是喜脉。”
云念愣在原地,手里的毛笔“啪嗒”掉在桌上,墨汁溅了宣纸一身。“喜丶喜脉?”他结结巴巴地重复,突然反应过来,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我丶我要有弟弟或妹妹了?”
夜雨的脸颊微微发烫,点了点头。其实他早该想到的,柳仙的画册里提过,羽翼印记的持有者生育本就不易,却会在生命树最繁茂的年份迎来新的羁绊。今年的生命树结了从未有过的饱满果实,想来是早有预兆。
“我去告诉胡青璃姐姐!”云念像阵风似的跑了出去,斗篷的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雪雾。
夜雨靠在云霄怀里,听着他胸腔里过于响亮的心跳,忍不住笑:“至于这麽激动吗?”
“至于。”云霄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低哑得像含着砂,“我们又有一个孩子了。”
他想起云念出生时的慌乱,想起第一次抱他时的小心翼翼,想起看着他蹒跚学步丶咿呀学语的模样,那些温柔的时光像潮水般涌来。如今,他们要再经历一次,要看着另一个小小的生命在爱里长大,颈後带着和他们一样的印记。
胡青璃来得比风还快,手里的食盒都没放下,就冲过来抓住夜雨的手,眼睛瞪得圆圆的:“真的?快让我摸摸!”她的指尖刚碰到夜雨的小腹,就被云霄不动声色地挡开。
“刚怀上,还摸不出来。”云霄的语气带着护崽的警惕,惹得胡青璃翻了个白眼。
“小气鬼。”她把食盒往桌上一放,打开来——里面是炖得酥烂的燕窝,还有几样清口的小菜,“这是灵泉边的白燕,最补身子,我让小狐妖炖了三个时辰。”她又从袖中摸出个锦囊,“这是安胎的符咒,狐仙谷长老画的,保准顺顺利利。”
老大夫随後也到了,背着他那只磨得发亮的药箱,给夜雨把了脉,又叮嘱了一堆注意事项:“前三个月最关键,不能累着,不能碰生冷,生命树的汁液记得每天喝一点,能安神。”他看着云霄,眼神严肃,“尤其不能让他再跟着你去万仙窟那边,阴气重,对胎儿不好。”
云霄一一应下,比当年怀云念时还要紧张。当天就把夜雨的软榻搬到了离火盆最近的地方,夜里睡觉都格外轻,稍有动静就会惊醒,摸黑探他的额头,确认没事才敢重新闭上眼。
云念也像变了个人似的,往日里上蹿下跳的野猴子,如今走路都轻手轻脚,生怕惊扰了爹爹。他每天早上都会去灵雾山采最新鲜的野果,洗干净了放在夜雨手边;晚上则搬个小凳子坐在榻边,给夜雨读柳仙的画册,声音软软的,像怕吓着谁。
小白更是寸步不离,趴在夜雨的软榻边,谁靠近都要低低地吼两声,唯独允许云霄和云念靠近。它的尾巴上还系着当年的红绸带,只是颜色淡了许多,扫过地面时发出沙沙的轻响,像在守护什麽珍宝。
孕五月时,夜雨的小腹已经显怀了,像揣了个小小的皮球。这天午後,他靠在榻上打盹,梦见片金色的花海,有个小小的身影扑进他怀里,颈後是纯金的印记,像极了云霄的生命树。
“爹,你看我给妹妹带了什麽?”云念的声音把他吵醒,少年手里捧着个木雕,是个小小的狐狸,眉眼弯弯的,像极了小风。
“怎麽知道是妹妹?”夜雨笑着接过木雕,指尖划过光滑的木面。
“我猜的。”云念挠了挠头,脸颊微红,“小风姐姐说,女孩子都喜欢狐狸木雕。”他顿了顿,凑近夜雨的小腹,轻轻听了听,“她动了吗?”
“刚动了一下。”夜雨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那里传来轻轻的踢打,像小鱼在游动。云念的眼睛瞬间亮了,屏住呼吸不敢动,直到那动静消失,才小心翼翼地收回手,像是碰了什麽易碎的珍宝。
云霄走进来时,正看到这一幕,眼底的温柔像化不开的春水。他走过去,把云念往旁边推了推,自己在榻边坐下,掌心覆上夜雨的小腹,指尖轻轻摩挲着:“今天乖不乖?”
“挺乖的,就刚才动了一下。”夜雨靠在他肩上,看着云念手里的木雕,“你看,云念给妹妹准备的礼物。”
“也可能是弟弟。”云霄挑眉,指尖在夜雨腰侧轻轻挠了挠,惹得他笑出声,小腹里的小家夥像是被惊动了,又轻轻踢了一下,惹得三人都笑了起来。
胡青璃送来的小衣服堆了半箱,有绣着生命树的小襁褓,有镶着银丝的虎头鞋,还有件火红的小斗篷,说是狐仙谷的习俗,红衣能辟邪。“你看这件,”她展开一件小袄,上面绣着两只依偎的狐狸,“我特意让小风绣的,寓意团团圆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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