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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宣一赶来时,正看到那颗头滚在夜色泥地中,血染盔甲。
他一眼认出。
“…沈志。”他声音低沉。
“你也认得?”王行看他脸色,似有不安。
“他虽是昀鸿旧部,与先帝有仇怨,但当年…陛下曾受他救命之恩。”易宣一缓缓道,“陛下与他,很要好…”他看向权奚,声音不重,但神色凝重。
“我没後悔。”权奚抿着嘴角,“我只知道他卖了我们。”
“他确实卖了我们。”易宣一垂眸,“但我怕陛下会为难。要不你现在逃走!”
空气骤然沉默。
“丞相,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林如白提醒,“如军下一波火炮已装填,我们得撤。”
易宣一点头,“好,撤了再说。”
他看了沈志最後一眼,转身。
权奚紧紧跟着他,似乎有些不安。
“权奚,你逃吧,等我们撤出去,你就逃去别的地方,隐姓埋名,你的夫人,我回去後派人送出去,你到时候偷偷给我个信。”易宣一揽住他的肩,小声说。
“可是…如果陛下真要怪罪,我逃了,就会怪罪于您,您怎麽办?”
“我自有办法。你走吧,我们撤回去,你明天就走,一刻也不要耽搁!”
“不!丞相,我不会就这麽离开你的,真有事我自己担着。”
“权奚!”
“您也知道,我是逃不了的…陛下不开恩,我逃了也能被抓回来,你比我清楚…”
“可是…”
“如果这事不是撤退的时候,而是刚刚战斗的时候,我一定死在战场,这样也就不用逃了…就算知道他是谁,我也不会放过他。”
王行猝不及防的凑了过来,突然笑了,“哈哈,你们说吧,这样的陛下要他何用,真不如昀成呢,虽然他也没什麽用,连战场都不敢上,但他至少对我好呢。丞相,您还记得我当年很敬重你吧,但後来,我悟了,你还没悟,但你总会悟的。”
易宣一看着他,也不说什麽。
倒是权奚说,“陛下怎麽样我也管不着,但丞相,我永远都敬重他,不会像你一样朝三暮四。”
“这词是这麽用的吗?”王行又笑,看着权奚怒气的样子,更想笑了。
“宣一,”林如白叫过他,悄声说,“你有行远的消息吗?”
易宣一犹豫,还是说了句,“至少,他应该还活着。”
“他果然还是…他这样,比我们痛苦。”
“是啊。”
两人沉默。
林如白又开口,“我知道,文文去如国,不全怪你,但我想了想,如果是我,我一定不会让她去,但又想了想,她有自己的想法,哪怕这条路是被迫走上的,她也一定能走出一条新的路。”
“其实,认识了她,我的确觉得我似乎被困在某种规则里,但,这又的确是我的信念。”
“我懂。”林如白轻声说。
衆人在这夜中一边撤退一边聊着,甚至有一种久违的宁静。
如国宫中。
韩益阳披着外袍坐下,魏逐风立在他面前,手中摊开一份极薄的帛卷,上面一行行字迹潦草,但排列规律,皆为兵械地调度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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