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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慕容复独自出了国宾馆,换了身寻常青衫,往城南而去。他打听到,邓百川三人近日常在城南一家叫做“醉仙楼”的酒楼喝酒。那酒楼不大,藏在一条窄巷深处,做的都是街坊邻居的生意,龙蛇混杂,三教九流都有,正是江湖人最爱的去处。
慕容复在酒楼对面找了家茶棚坐下,要了一壶粗茶,慢慢喝着,目光却始终盯着酒楼门口。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果然看见三个熟悉的身影从巷口转了出来。当先一人身材高大,面容方正,正是邓百川;身后跟着个瘦长汉子,面色黧黑,是公冶乾;最后一人身材矮壮,满脸络腮胡子,是风波恶。三人都换了粗布衣裳,腰间却都藏着兵刃,一看便是在江湖上行走的老手。
三人进了酒楼,慕容复等了一盏茶的工夫,才起身跟了进去。酒楼里人声嘈杂,酒气熏天。慕容复目光一扫,便看见三人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面前摆着几碟小菜,一壶浊酒,正低声说着什么。
他走过去,在桌旁站定。三人同时抬头,看见是他,脸色都是一变。
“慕容公子?”邓百川最先反应过来,站起身来,神色复杂,“你怎么来了?”
“邓大哥,好久不见。”慕容复抱拳一礼,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我打听到你们在汴京,特意来看看。”
公冶乾和风波恶也站了起来。公冶乾面色如常,只淡淡点了点头;风波恶却别过头去,不看慕容复的眼睛。
邓百川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慕容公子,你我早已恩断义绝,还有什么好看的?当年之事,我们都不想再提了。你走吧,莫要让人看见,免得惹麻烦。”
“邓大哥,”慕容复在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当年的事,是我的错。包三哥的死,我难辞其咎。今日来,不为别的,只是想看看你们过得好不好。”
风波恶猛地转过头来,眼中满是怒火:“过得好不好?慕容复,你还有脸问!包三哥死了,我们三个流落江湖,像丧家之犬一样被人赶来赶去,这就是拜你所赐!”
“风四弟!”邓百川喝止他。
风波恶却不肯罢休,一把攥住慕容复的衣襟,将他提了起来:“你知不知道,包三哥的女儿包不靓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她一个女孩子,孤苦伶仃,差点饿死在街头!若不是阿朱门主收留她,她早就……”他说到此处,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慕容复任由他攥着衣襟,没有挣扎,也没有辩解。他知道,风波恶说的都是事实。这些年,他何尝没有暗中派人去找过包不靓?只是那孩子恨他入骨,每次找到她,她都会逃走。他只能托人暗中照看,却不敢露面。
“风四弟,放手。”公冶乾走过来,拉开风波恶的手,看着慕容复,目光平静,“慕容公子,过去的事,多说无益。今日你来,若是叙旧,我们没什么好叙的;若是打听消息,那更不必了。我们如今是无极门的人,各为其主,还是避嫌为好。”
慕容复整了整衣襟,缓缓坐下,看着三人,目光诚恳:“邓大哥,公冶二哥,风四哥,我知道你们恨我。我今天来,不是要你们原谅我,只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无极门不是什么好去处,那个阿朱,也不是什么善茬。你们跟着她,迟早会出事。”
邓百川冷笑一声:“出事?我们跟着你慕容公子二十年,出的事还少吗?包三弟死了,我们三个也差点死在你手里。如今跟着无极门,至少门主对我们以诚相待,从不把我们当下人使唤。”
慕容复无言以对。他知道邓百川说的是实话。当年在燕子坞,他虽然待四大家臣不薄,却始终是主仆之分,从未真正平等相待。而那个阿朱,虽然来历不明,却能让邓百川三人死心塌地地跟随,想必有过人之处。
“慕容公子,”公冶乾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我劝你一句,离汴京远些。这城里,盯着你的人不少。你那位西夏公主,也不是省油的灯。莫要为了不该管的事,丢了性命。”
慕容复心中一动。公冶乾这番话,听起来是劝他离开,实则是在提醒他——有人在暗中监视他。他微微侧头,余光扫过酒楼门口,果然看见一个人影一闪而没,身形极快,若非他早有防备,根本察觉不到。
“多谢公冶二哥提醒。”他站起身来,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这顿酒,算我请的。三位多保重,他日若有难处,可到灵鹫宫找我。”
他转身走出酒楼,刚到门口,便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慕容复,站住!”
慕容复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只见一个青衣少女从酒楼后堂冲了出来,手中握着一柄短剑,眼中满是仇恨。那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眉目清秀,与当年的包不同有七分相似——正是包不同的女儿,包不靓。
“不靓!”邓百川连忙起身,拦在包不靓面前,“你做什么?”
“邓伯伯,你让开!”包不靓推开邓百川,短剑直指慕容复,“慕容复,你还记得我爹爹吗?你杀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还有个女儿?今天,我要为我爹爹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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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短剑一挺,直刺慕容复心口。这一剑又快又狠,分明是想要取他性命。慕容复侧身避开,却不还手。包不靓一剑刺空,第二剑又到,剑剑都是拼命的路数。
慕容复身形飘忽,在剑光中游走,始终不还手。他知道,自己欠包不同的,欠包不靓的,这辈子都还不清。这一剑一剑,就当是还债。
“不靓,住手!”邓百川冲上来,一把抓住包不靓的手腕,夺下短剑,“你冷静些!”
“邓伯伯,你放开我!”包不靓挣扎着,泪流满面,“他杀了我爹爹,我要杀了他!”
“杀了他,你爹爹就能活过来吗?”邓百川厉声道,“慕容复是西夏公主的人,你若杀了他,西夏使团不会善罢甘休,无极门也会受牵连。你这不是报仇,是给门主惹祸!”
包不靓浑身一颤,慢慢停止了挣扎。她抬起头,看着慕容复,眼中的仇恨不减,却多了几分悲凉:“慕容复,你记住,我爹爹的仇,我迟早会报。你等着。”
慕容复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他想起当年在燕子坞,包不同带着包不靓来参合庄玩耍,那孩子才四五岁,扎着两个小辫子,怯生生地叫他“慕容叔叔”。他那时还抱过她,逗她笑。可如今,这孩子看他的眼神,却像看仇人一样。
“不靓,”他轻声说,“你爹爹的事,是我的错。我不求你原谅,只希望你好好活着,别让仇恨蒙蔽了眼睛。你爹爹在天之灵,一定也希望你过得开心。”
包不靓冷笑一声:“我爹爹在天之灵,最想看到的,就是你的血。”她说完,转身冲进了后堂。
酒楼里一片寂静。几个酒客被这场面吓住了,纷纷结账走人。掌柜的躲在柜台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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