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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篇读《竹林中》吧。◎
费奥多尔轻轻笑了一声。
果戈里后知后觉地挠了挠脑袋。
弯曲的手指捏着接缝线处将笔记本从安井七央手里拎了起来,手腕再灵活地一拐弯,果戈里看见了几乎一整页的俄罗斯字符。
“写俄文写太顺了。”他皱了皱鼻子,像是不能让安井七央亲自见识这篇伟大的读后感创作感到不满,“我给你念吧。”
世界上应该很少有人在当前处境下会主动提议给他人念自己的文字,因为那作祟的羞耻感,但是果戈里完全没有负担。
他的坦然令安井七央都有些惊讶。
“那你得认真念。”小姑娘指出,“你不要边笑边念。”
果戈里歪着脑袋,犹豫了两秒点头:“行。”
“念日文。”
他露出轻蔑的眼神,迅速回答:“我知道。”
于是,果戈里清了清嗓子,用着从未有过的声情并茂的独属于朗诵的声音开始放声朗读。
“《罗生门》是一篇短篇小说,最初刊登于杂志《横滨文学》。虽只有短短几千字……”
“噗嗤。”
果戈里:?
果戈里自然而然地停顿,移开笔记本,“你笑什么?”
“抱歉,尼古莱。”安井七央鼓着嘴巴,揉了揉脸颊,试图让那处不要轻易活动,“本来我让你认真点不要边笑边念就是怕你念着念着我想笑,但好像你太认真的效果和边笑边念的效果差不多。”
果戈里眼神怀疑:“很好笑吗?”
他寻求费奥多尔的意见。
黑发的俄罗斯青年说:“不知道,我没笑。”
安井七央提议:“你要不文稿给我,我扫描了试试机翻。”
“机翻?”果戈里很抗拒,“那会毁了我的创作的!因为你会得到糟糕的、语序混乱的一团日文字符。”
“好吧。”安井七央惊异于果戈里的反应,她会提出机翻就是更多认为他不会那么在意——尼古莱对文字的情感很弱,她的印象里一直如此,但现在似乎有了些许变化。
她坐得端正,望着果戈里,刚刚冒出的要不让费佳代读的念头也在瞬间湮灭。
碎光沉在琥珀色眸底,她微微笑着,诚恳得像是发誓:“那你继续念吧,尼古莱,我会好好听的。”
倏而,果戈里听见了似乎是阳光下白鸽展翅飞过教堂的扑棱声。
他快速掠过无边的记忆浪潮,找寻到了和安井七央还有费奥多尔前往东京的那朵浪花。他们在礼堂,他和安井七央相邻而坐,费奥多尔站在讲台望向他们。
那时他离得近,但根本没怎么在意,现在反而试图回忆起了费奥多尔演讲时的语调和状态。
银发的小丑先生揉了揉肩膀,心说着说好的完美的演出可不能在最关键的表演垮掉了。
他又张口:“《罗生门》是一篇短篇小说,最初刊登于杂志《横滨文学》。虽只有短短几千字,但整篇故事背后却蕴含了巨大的文学价值,由其反映出的‘善’与‘恶’的辨析总会引领读者对于人性进行更深度的思考。《罗生门》是芥川龙之介首次公开发表的作品,正是这篇小说,成功使得‘芥川龙之介’这个名字进入大众视野。”
简洁的开头念完,安井七央没笑。
果戈里还是停顿了一下,去看她的反应,安井七央和他四目相对,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赞扬的笑意,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果戈里熟练地单单眨了左边那只眼睛。
他又咳了咳,继续念稿子。
他读俄文读得远比日文顺畅,两种语言在脑子里转换的速度也很快,脱口的日文没什么卡顿——主要也是刚写完,果戈里基本都记得自己写了些什么东西,别说是对着俄文的稿子念日文,就算是合上笔记本他都能背个七七八八。
费奥多尔给自己泡了杯红茶,端起镶着金色丝线的白色瓷杯,深沉的棕红色的茶面映着模糊的廓影。安井七央在听果戈里念感想,费奥多尔也在听,但同时还会分出精力打量她和果戈里。
安井七央扭头,猝不及防地和他视线对个正着,深邃的紫红色瞳孔很细微地颤动,像是晃动着漾开波纹的珍藏美酒。
她挑了挑眉,眼神示意捧着笔记本走动着的银发青年,果戈里看上去十分投入,安井七央笑了笑,似有几分促狭的意味。
费奥多尔莫名感受到了她笑容里蕴含着的“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
“以上,over。”
果戈里愉快地打了个响指,预示着朗读结束。他一路都是掐在缝线处单手举着,现在手指一折就合上笔记本,亮闪闪地盯着安井七央。
“哦,尼古莱。”安井七央配合地惊呼一声,“不得不说,你这篇感想里用词好有文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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