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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芸芸回家了,姜磊也跟着过来想要蹭一顿接风宴,不过前脚刚踏进门槛,张道长的眼神就紧盯了过来,一见他的脸,更是没给好脸色,坐哪盯哪,直把人看得坐立不安。
“哎,你不给我撑个腰嘛。”姜磊企图找江芸芸撑腰的。
谁知道江芸芸装死去撸猫,充耳不闻。
“好好好,排挤我这个新人是吧。”姜磊气坏了,“我要告状,我要告诉我谢哥。”
“哼,谢来见了我都是新人呢。”张道长叉腰,张口就是胡说八道。
姜磊又去看江芸芸。
江芸芸已经抱着小猫躲到树后,只露出一小片衣角,但也没多久,衣角也被她扒拉进去了。
姜磊气急败坏,顺手牵羊把刚挂在窗口晾风的烤鸭带走,转身就走了。
“不是,我的烤鸭!”乐山一转身,看着空荡荡的钩子,瞪大眼睛,随后大怒,“我又没得罪你。”
姜磊哼唧唧走了,他一走,张道长就坐在台阶上哭。
“怎么瘦了,好不容易给你养的肉。”江芸芸只好把小猫放走,背着小手,溜溜达达走到他面前,笑问着。
“吃不好睡不好,担心死了,想去锦衣卫,这个姜磊还把我吓唬走了,翻墙也翻不进去,偷了几颗枣子还难吃得要命。”张道长擦着眼泪,委屈坏了,“我想找人帮你,但我又不知道找谁,呜呜,你要是真的……我连收尸都收不了,根本睡不着觉。”
江芸芸听得心都软了,但还是笑了起来,坐在他边上,平静说道:“这不是还好好的嘛,别哭了,回头乐山要骂你了。”
话音刚落,乐山就举着勺子骂道:“哭什么!晦气死了,就知道哭,之前就每天坐在公子屋子前哭,真是烦人。”
“就要哭,就要哭!”张道长骂骂咧咧,“你不是之前也哭嘛,你还和我一起哭呢,你干嘛骂我。”
乐山悄悄看了江芸芸一眼,然后气得直跳脚,最后转身就跑了。
江芸芸看得直笑,伸手拍了拍张道长的肩膀:“别哭了,等会气顶住了,晚上吃不了好东西了。”
张道长一听还真的抹了抹眼泪:“那不哭了。”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在台阶上,闻着空气中弥漫的香气,头顶是灿烂的星河。
小猫儿难得粘人,不知道去哪里晃荡了一圈,没一会儿又翘着尾巴溜溜达达钻到江芸芸的膝盖上。
“江芸,我们躲起来好不好。”半晌之后,张道长垂头丧气说道,“这里的人一点也不好,这几日家里可冷清了,他们平日里整天送帖子,但你真出事了,一个个都跑了。”
江芸芸笑了笑,没说话。
“这世道,当官也怪没意思的。”张道长小声问道。
江芸芸摸着小猫的脑袋,低声说:“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那一年我跟自己说反正只要别死在江家就好,后来读了书,我又说一定要好好把四书五经读书了,到时候去当老师,跟我娘和我妹妹好好过日子,后来碰上扬州水灾,那些百姓握着我的手希望我能想想办法,我太生气了,这些做官的也太不是东西了,再后来我又考上了小.三.元,我就憋着一口气,非要考上去,看看那些官员嘴里说的大局到底是什么,最后,在南京,在南昌,见识了民生百态,见到了娄素珍,我就开始重新思考我读书的意义是什么。”
张道长扭头看了过来:“是什么?”
“为什么娄素珍不能读书,为什么我不能考试,我又不笨,那些比我愚蠢,比我狂傲,比我瞧着还混蛋的人都能读书,怎么就我不行。”江芸芸不高兴地皱了皱鼻子。
张道长欲言又止。
“所以我得考一个状元给他们看看。”江芸芸咧嘴一笑,“我要是考中了状元,那我岂不是比这些人都厉害,那就说明那些叽叽歪歪的东西都是错的,读书本就是靠实力说话。”
张道长只能露出似哭非哭的样子:“你就争这一口气走到现在。”
“那也不是。”江芸芸抱着小猫,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是去了琼山县,是我师娘跟我说要做个好官的,我就想着,来都来了,那就试试呗。”
她伸直双腿,小猫刺溜一下滑下去了,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珠。
江芸芸笑了起来,伸手又把小猫捞了回来。
小猫对着她喵喵直叫。
江芸芸安抚地拍了拍它的脑袋。
小猫就重新找了个位置窝进去了。
“我当时就死活随便做做的,书里也没教这些,我也不懂,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可那些人每次都要拉着我的手,都激动哭了。”江芸芸眼睛亮晶晶的,“你知道嘛,他们说因为我他们有饭吃,有田种了,家里小孩都活下来了,他们把我夸成了天上的神仙,我走的那天,他们要给我做万民伞,还哭了。”
张道长一听也跟着哭了。
江芸芸笑了:“你又哭什么?”
“就是很想哭。”张道长抽抽搭搭的,“而且你那个时候也好辛苦的,才不是随便做做的。”
江芸芸声音微微上扬:“后来我就想着当官可真好啊,能让他们好好活下来,你看,我在这个世道也是有点用处的。”
“其实当时一直在外地做官也挺好的。”张道长说道,“这样就不会让人盯着了。”
“我一开始也这么觉得,外官多自由啊,可后来到了兰州,寇知府死了,朝廷却避之不谈,我就知道我这个想法太过天真了。”江芸芸笑,“我就不是想这么憋屈过日子的人,寇知府是个好知府,他既是被蒙古人杀的,也是被大义杀的,朝廷人人都畏战,次次都畏缩,我觉得这个风气要改。”
“穷兵黩武可不行。”张道长连忙说道,“劳民伤财不说,有损人德。”
江芸芸摸着小猫尾巴,好一会儿突然又问道:“穷兵黩武的界限在哪里,富国强兵的底线又在哪里,在当权者手里。”
张道长期期艾艾地说道:“听不懂。”
“我是说,我想做这个当权者。”江芸芸的声音骤然压低。
张道长惊呆了,瞪大眼睛,怔怔地看着她,随后猛地跳了起来:“啊啊啊,你你你,我我我,你你……这这这……”
“我怎么了?”江芸芸懒懒散散挑眉,“这世上读书科举,做官拜相的人谁不这么想,我只是大大方方说出来而已。”
张道长停住了,但还是呆呆地看着她,整个人好像道观上准备重塑的雕像,有种分裂的呆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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