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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我们就不再去活动活动了。”徐经抓耳挠腮坐了一会儿,开卷半个时辰,只写了两行字,最后实在坐不住了,爬过去问江芸芸。
江芸芸正在奋笔疾书,头也不抬的说道:“对啊,这事成不成,后面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那是谁?”徐经这几日都没休息好,整个人更憔悴了,说话也有气无力。
江芸芸把最后一行字写完,放下笔,笑说道:“那得看南京到底是不是上下铁板一块。”
话音刚落,原本还装模作样看书的几人立马抬起头来,齐刷刷看着她。
大家心里都很好奇,奈何谁也不想第一个开口,让人发现自己听不懂,只好都故作镇定不说话。
那日从兵营回来后,江芸芸就要求他们不能再外出,也让徐家人不要一直纠结送贡品的事情,反而开始朝外面积极走动,老夫人最忙的时候一日要赴宴两次,忙到天黑才回来。
如此过了三天,外面依旧平静没有声响。
偏这样才更可怕,
因为一开始的那个传单明明引得三方有了交集,在这几日也诡异得没有了动静。
南京上下是不是铁板一块,可想而知。
“那现在可以去送布料给染织造局了吗?”徐经眼巴巴问道,“时间也快到了,若是没有交,我们徐家可就要完蛋了。”
江芸芸想了想:“还有多少时间?”
“乡试结束之前。”徐经说,“最迟不过一月,而且那些太监都会挑挑拣拣,有一点瑕疵就会退回来,我们不能卡着时间送过去,不然会出事的。”
“那再等等,敌不动我不动,看哪边力气更大一点,会有人先低头的,我们不必着急忙慌掺和进去。”江芸芸镇定说道。
徐经很着急,但也急不起来,只好在他身边磨磨唧唧不肯走。
“我们要学会自保,没必要要亲自下场推波助澜。”江芸芸又安慰道,“我们都是小人物,牵扯太深很容易把自己陷进去,你要相信我,政治,一旦开了头,就是两派的争斗,我们这个事情现在不过是他们顺带解决的。”
唐伯虎在一侧听得叹为观止。
“我突然觉得你比之前在扬州长大了许多。”他凑过来小声说道。
江芸芸没说话,只是把手中的卷子放到一处,继续开始写第二份卷子。
“你好像更从容了点。”唐伯虎撑着下巴坐在她边上,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眸笑脸盈盈地看着她,“我记得你那个时候很紧张,事事都想要知道,若非如此,也不会让楠枝也跟着紧张起来,还被你老师当场抓到,现在你倒是长大了,做事冷静,抓大放小,瞧着很有稳坐钓鱼台的风范,还会自保了。”
江芸芸铺卷子的手一顿,侧首看了他一眼。
唐伯虎被那一眼看得愣住了,脸上笑意逐渐敛下。
那一眼一反之前平日里她或狡黠或温和的目光,整个人好似碧波荡漾,生机勃勃的湖面突然安静下来,成了一汪海纳百川,深沉寂静的大海。
江芸芸收回视线,没有说话,开始重新研墨。
唐伯虎也跟着没有说话,坐在她身边神色懊恼。
他想自己是不是又说了不该说的话。
那件事情的结果,众人只知道是扬州官场被换了一波血,但中间如何,落在江芸头上又如何,却是谁也不知道的秘密。
但那日扬州城绚烂的烟花,连绵的烛火和络绎不绝的哭声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一直出现在他的梦境中。
深陷其中的江芸,应该更有体会。
“老师跟我说,‘政治,从来都不是如你所愿’,我那时候太天真了。”没想到,江芸芸一反常态开口解释着,“我以为我只要做的是好事,那我做什么都是对的。”
————
“这世上没有好事。”黑夜中,那盏烛火落在黎淳衰老年迈的脸上,“你觉得你是在为民请命,所以是好事,可对扬州官场来说就不是好事,对想要借机高价卖粮的商人来说也不是好事,只有对那些穷苦,手里没有任何东西,宛若草芥,不值一提的人来说是好事。”
江芸芸欲言又止,脸上忍不住露出愤愤之色,她想反驳,却一时间想不出如何开口。
“你别忙着生气。”黎淳伸手,安抚得拍着小孩的脑袋,细软的头发落在手心,又软又痒,“你觉得他们是坏人,百姓是好人,那是你的想法。”
“你的想法套不到别人身上去,你也改变不了他们,反过来,对他们而言你是坏人,那些在地里种地的百姓也是坏人。”
江芸芸侧首看他,那双漆黑的瞳仁在夜色中依旧明亮,大声质疑道:“可我们读书不就是为了照拂百姓嘛,百姓怎么就成了坏人。”
黎淳温和地看着她,烛火的光影落在他脸上,光影明暗变化,让他的面容也在此刻变得深邃多变。
“那是你。”
他一字一字,认真说道。
江芸芸被那一眼看得心中大惊,可随之而来是蓦地沉默下来,满腔热血被浇得一干二净。
那只是她的想法。
而她的想法也只是她的想法。
那些扬州官场的人,那些等待大赚一笔的商人,甚至还有其他期待能捞到好处的人,全然不是如此想法。
这个世界是被一个个他人的想法构造而成的,那些人围绕着规则运行,可就连规则也是他人的规则。
而她,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
江芸芸一眼就听懂了老师的未尽之语,委屈愤恨不甘,可到最后只剩下意兴阑珊,毫无意思。
她窝在树洞里,神色失落,一声不吭。
黎淳见她茫然痛苦的样子,轻叹了一口气。
“你手中没有刀,这件事情就不会如你所愿。”黎淳并没有把她从树洞里拉出来,反而站了起来,站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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