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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20
玛嘉丽塔的父母是典型的工作狂,至少她这样认为,自己被生下後,他们就像是完成了一个任务。温情虽然不是没有,但并不多,那些星星点点有时随着玛嘉丽塔的记忆远去,漂浮在脑海中的某一处,花些时间才能想起来。
祖母不同。
在这份疏离中,玛嘉丽塔学会了冷漠,可祖母不一样。固然母亲像极了自己的母亲,呆在祖母家的时刻,玛嘉丽塔总是在拥有自由的过程中被照料了。因为摆弄野花野草受伤时,祖母并不将她责骂,而是给了她一双手套,当她说“不想要手套”的时候,祖母说“那麽你以後可能每次都会受伤,还是说,你要时时小心,你能做到这麽仔细吗”。
“受伤又有什麽关系。”玛嘉丽塔说:“很快就会好的。”
“这片区域的花草或许是安全,”祖母说,“但有一天,也可能会遇到剧毒啊,还有一种伤,不是外伤,而是伤在身体里,小玛丽,你要知道保护自己的方法才行。”
玛嘉丽塔不明白,嘀咕说:“但是…….祖母你会永远在的,对吗,遇到问题的时候,我可以来找你,对吗?”
祖母望着她,有些浑浊的眼睛却似乎能看到最深处的东西,她伸出了手,将玛嘉丽塔的手握在手中,平静地说,“我们注定要分离”
“…….我不会离开你的。”
“你会的,”祖母说,“你不离开我,我也会离开你。”
小小的女孩摇了头,忍住眼泪,在沉默後戴上了手套。
现在想来,这真是极为残酷的话,然而也是真实。
可是,玛嘉丽塔没有想过,分离会是以这种形式告知自身的到来。她不能接受,不能接受无影无踪仿佛所有都是她的幻想。
原本房屋所在的地方,被一簇簇绿色湮没,没有任何缝隙,空中下着下雨,玛嘉丽塔在周围路上绕了三圈,最後还是来到了这里。她没有记错地方。
“你的祖母在哪里?”空中传来声音。
玛嘉丽塔一动不动,手中电话无法接通。
雨伞飘过,一人经过她的身旁,走了过去,又回头来看,说:“难道是……小玛丽?”
玛嘉丽塔回了头。
“我就说是嘛,你还和小时候一样可爱。”
“……”玛嘉丽塔上前几步,捞出有着这张面庞的记忆:“安妮婶婶。”
“怎麽回来这里了?”慈眉善目的女性上前,边说:“你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我就觉得特别,这麽多年没见还能一眼认出来——”
“安妮婶婶,”玛嘉丽塔打断了她的话,“我的祖母搬家了?”
有一瞬,安妮的神情发怔。
随即,她说:“祖母?你是说,你的祖母?”
玛嘉丽塔点头,擡起了手:“她就住在这里,我前不久还来过…….”
安妮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你的祖母……”
“……”
“我见过你的父母,以前他们会带你来这里度假,你的祖母,我没有幸能见过。”
怎麽会,怎麽会,怎麽会怎麽会怎麽会……
安妮婶婶是住在附近的人,开了一家果茶店,偶尔会从祖母这儿买些草药,玛嘉丽塔还曾帮忙跑腿。
她怎麽可能完全没有见过祖母,怎麽可能!
“您在开玩笑,对吧。”玛嘉丽塔往前迈了一步:“今天是愚人节?”
“哈哈,愚人节早就过了,小玛丽,你怎麽了,是做了什麽梦吗?”
“这里的屋子,花园,”玛嘉丽塔不自觉地擡高了声音,“你不是经常路过吗?!”
安妮露出疑惑神情,戴着怜悯:“……你十几岁的时候这里的房子就被推倒,你当时挺舍不得的大哭样子,我现在还记得——小玛丽!”
玛嘉丽塔冲进了比她还要高的草丛中,当她进入其中才意识到,这里面暗藏荆棘丛,刺痛无比清晰地被体验,但她想要往前,将声音抛在脑後,可这地方如若无法被攻下的城,变动着要将她阻隔在外,使得她寸步难行。
哪里有砍刀,玛嘉丽塔转身就跑,伞从她手上掉落,她的运动鞋踩过泥泞,雨逐渐积成小小的泥坑,她踉跄着,却没跌倒。终于,她在靠近一处篱笆的地方,发现了一柄斧头,她跑了过去,将它拿起,握在手中。
安妮已经离开了,玛嘉丽塔双手握着斧头,穿过外层的高草,柔软的草叶贴过她的脸颊,湿漉漉的一片,她挥起斧头,对准荆棘。粗重呼吸,不规律的心跳,手臂酸痛,无论她怎样努力地砍,锐枝依旧张牙舞爪……
“你疯了。”平淡的评语,没有一丝波澜。
那身影终于从空中降下,抱着手臂,交叉双腿,坐在随时能将人刺伤的荆棘之上。
玛嘉丽塔顿住了,就像什麽都没听见,她放下斧子,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刚被接起,她立刻说话:“妈妈,你还记得祖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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