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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宅魅影
残阳如血,将城郊那座废弃老宅的飞檐染得愈发诡异。苏妄站在斑驳的朱漆门前,指尖拈着张泛黄的符纸,纸角被穿堂风卷得簌簌作响。
“就是这儿?”裴照的声音压得很低,靴底碾过阶前丛生的杂草,惊起几只灰雀扑棱棱撞向雕花窗棂,碎裂的窗纸後立刻透出更深的幽暗。
苏妄点头,指尖在门板上抚过,指腹沾了层薄灰,底下却隐有暗红痕迹,像干涸已久的血。“三个月内失踪七人,最後一个是前天报案的货郎,有人看见他往这边来。”她顿了顿,忽然偏头看裴照,“你确定要跟进来?”
裴照肩上的长刀泛着冷光,他擡手替苏妄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擦过她耳尖时微微一顿:“你一个人来,我不放心。”
话音未落,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道缝,一股混着霉味与檀香的怪味涌出来。苏妄眸光一凛,率先迈步跨进去,符纸在掌心燃起幽蓝火苗,照亮了前厅蒙尘的匾额——“福绥堂”三个金字早已斑驳,倒像是“福祟堂”。
“不对劲。”裴照忽然按住她的肩,长刀半出鞘,“这宅子的阴气太滞重,像是被人养着的。”
苏妄也察觉到了。寻常凶宅的阴气是散的,带着暴戾的怨气,可这里的阴寒却像凝固的水,沉甸甸压在心头,还透着股刻意布置的规整感。她举着符火转向西厢房,门帘後隐约有白影晃动,伴随着细碎的环佩声,竟像是女子的笑声。
“装神弄鬼。”苏妄冷笑一声,正要迈步,手腕却被裴照攥住。他的掌心温热,虎口的薄茧蹭得她皮肤发痒。
“左边梁上有东西。”裴照的声音贴着她耳畔,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看影子像是个孩童,不对……”
他话音未落,西厢房的门“哐当”撞开,一个穿着红衣的身影扑了出来,长发遮面,十指乌黑如爪。苏妄下意识将裴照往身後拉,符火迎上去,却在触及那身影时骤然熄灭——那不是怨灵,身上缠着极细的黑线,线的另一端隐在梁上的阴影里。
“是傀儡术。”苏妄心头一沉,这手法带着南疆秘术的痕迹,却又掺杂了中原的养煞阵,“有人在这儿练邪术。”
红衣傀儡被符火燎到衣角,发出刺耳的尖叫,竟像真人般踉跄後退。梁上忽然传来木轴转动的声响,数十根沾着朱砂的桃木钉从暗处射下来,裴照拽着苏妄旋身躲到八仙桌後,木钉穿透桌面,钉头渗出黑血般的液体。
“小心!”苏妄瞥见傀儡袖口露出的符纸,上面画的不是镇魂符,而是引魂阵,“它在引我们的生魂!”
裴照长刀出鞘,刀光劈开迎面扑来的傀儡,却见那傀儡碎成数段後,断口处涌出密密麻麻的黑虫,落地便化作小如指节的红衣娃娃,爬得满地都是。苏妄咬破指尖,将血点在裴照手背:“借你阳气一用。”
她指尖在他手背上画出简易的破煞符,裴照立刻感觉到一股暖意顺着经脉游走,挥刀时竟带起金芒,斩得那些小傀儡滋滋冒烟。两人背靠背站着,苏妄能清晰听见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混着刀刃劈砍的脆响,竟奇异地让她安下心来。
“东南角有阵眼。”苏妄忽然道,方才傀儡碎时,她看见黑虫都往那个方向涌,“是个活物在控阵。”
裴照点头,刀背磕向最近的小傀儡,趁着那东西僵直的瞬间,拽着苏妄往东南角冲。穿过月亮门时,苏妄脚下被藤蔓绊了一下,裴照顺势将她揽进怀里,两人踉跄着撞在墙上,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在一处。
“没受伤吧?”裴照的声音有些哑,目光落在她被划破的袖口上,眉头蹙起。
苏妄摇摇头,刚要说话,就见假山後转出个穿着青衫的老者,手里拄着根雕花拐杖,拐杖头竟是个青铜骷髅头。他看着他们,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活人气息:“擅闯禁地,就得留下陪我的娃娃们。”
老者擡起拐杖,骷髅头的眼眶里射出两道黑气,苏妄立刻将裴照推开,自己捏了张镇宅符迎上去。符纸与黑气相撞,爆发出刺目的白光,老者闷哼一声後退两步,青衫下露出几道蠕动的黑线,像有虫子在皮肤下游走。
“是养煞人。”苏妄盯着他颈间的黑色胎记,那形状与三年前灭门的陈家标记一模一样,“你和陈家是什麽关系?”
老者怪笑起来,拐杖一顿,地面裂开数道缝隙,无数只惨白的手从缝里伸出来,抓向他们的脚踝:“等你们成了我的养料,自然会知道。”
裴照将苏妄护在身後,长刀在地面划出火星,逼退那些鬼手,却发现脚下的阴气越来越重,像是有什麽东西要从地里爬出来。苏妄忽然抓住他的手腕,掌心相贴的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他体内的阳气正在被这宅子吸走。
“不能耗下去。”她擡头看他,目光清亮,“我去破阵眼,你缠住他。”
裴照刚想说什麽,就见苏妄已经矮身滑向假山,裙摆扫过地面的符痕,留下一串血点。他咬了咬牙,长刀挽出个刀花,直取老者面门:“你的对手是我。”
苏妄钻进假山腹内,果然看见个半人高的陶罐,罐口插着七根招魂幡,每根幡上都缠着缕头发——正好七缕。她认出其中一缕系着个银质小锁,是前天失踪的货郎随身带的。
指尖刚触到陶罐,就听见身後传来裴照的闷响。苏妄心头一紧,回头看见老者的拐杖穿透了裴照的衣袖,黑气正顺着伤口往里钻。她想也没想,抓起陶罐狠狠砸在石壁上,罐碎的瞬间,满宅的阴气骤然翻涌,那些小傀儡和鬼手瞬间化为飞灰。
老者惨叫一声,身体迅速干瘪下去,最後化作一滩黑泥,泥里沉着块刻着符咒的木牌,上面刻着个“影”字。
裴照扶住摇摇欲坠的苏妄,伤口处的黑气已经被她及时点的符纸逼住,却还是留下了道乌黑的印子。“你怎麽样?”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妄摇摇头,指尖抚过他手腕上的伤口,那里的皮肤冰凉。“这不是普通的邪术,”她看向那滩黑泥,“陈家灭门案,还有这几个月的失踪案,背後一定有人在布局。”
晚风从破窗灌进来,吹起她散落的发丝,缠上裴照的指尖。他低头,看见她眼下淡淡的青影,忽然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不管背後是谁,”他的声音埋在她发间,带着松了口气的微哑,“下次不许再这麽冒险。”
苏妄僵了一下,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皂角香,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她没有推开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他染血的衣袖。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亮了地上那枚刻着“影”字的木牌,牌底还藏着个极小的“七”字,在阴影里泛着冷光。
阴谋的蛛网,才刚刚露出一角。而两颗心的距离,却在生死相护的瞬间,悄然拉近了寸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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