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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林沙沙有声,金色的余晖穿透树的枝叉,在地上投下金箔般的光影。这个人背对着阳光,脸庞隐匿在青黑色的阴影之中。他的脚下,一条长的影生长出来,像是一道焦痕烙印在金色的土地上。我看了看手表,指针正一动不动地停在一点的方位。看来我早已进入了某个咒灵的领域之中。
“一个没有人类的新世界?”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对方笑而不语。此时,咒灵花御从他身后走了出来。它的口中发出了沙哑的女声。它似乎是一名女性。它悲伤地对我说:“我的朋友,你被人类驯化太久了。”随着它的话语,我的大脑里蓦然爆发出一股尖锐的疼痛。那个东西在我的头颅里疯狂生长着,钻动着,像一节一节破土而出的种子。
“终于——自由了——”
袭击不是重点,重点是催化。原来从我踏入此境之时,催化就开始了。
我倒吸了口冷气,竟站不住身体,只能半跪在地上,用刀撑着地面,以全部的意志去压制那个即将失控的邪念。假的夏油杰一步一步朝我走来,用狭长的双目冰冷地凝视着我。那一瞬间,禅院家的情景历历在目。我想起了天元。那个时候,它告诉我,它要构建一个美丽的新世界。这样一来,此人应该和天元是一伙的。咒灵融合实验是为了锻造妖刀,夺取宿傩手指是为了复活魔神,而聚集智慧型咒灵,则是为了——
灭绝人类吗?
不,太简单了。但此时此刻,我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思考了。我的大脑像一个摇摇欲坠的囚笼,里面一个泥泞的怪物正慢慢地拱开我的血肉——
来不及了
我眼睁睁看着夏油学长朝我伸出手,一如既往:
“未来,跟我走。”
一只温暖的手放在我的额头上。在思维被冲垮的时刻,我握住那手腕,开口道:
“领域展开,冥刀铁烨焰。”
广播里,机械的女声冰冷地响起。听到这声音,我睁开了眼。外面很好的阳光。窗户闪闪发亮,白色的灰尘像鸡蛋皮一样蒙在玻璃上。我盯着太阳看了一会儿,觉得眼睛有微的刺痛,于是我低下头,挤了挤眼睛。我发现,我正站在一片沼泽之中。体育馆里,黑色如石油一般的液体渗入了地板的每一道缝隙。刚才,我遇见了我的同级灰原雄。他告诉我,体育馆被污染了。他转述了夜蛾老师的话。夜蛾老师让我把这里打扫干净,不要留下一点脏东西。
我抬起头,握紧了手中的长刀。
在体育馆的中央,趴着一个漆黑的人影,黑色的粘液正是从这个人影上流淌出来的。我抓住她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这是一个生着猩猩脸的女孩。她拧着眉毛,很哀苦地对我说:“我明天要见一个人。他对我很重要。我恳求您。”
我告诉她:“你是脏东西。”她像是没听见我的话,又把她的哀求说了一遍。“不管脏东西说了什么,不要去听,直接打扫干净。”我想起灰原的嘱托,于是我很干脆地把她的头砍了下来。
她死后,体育馆的黏液没有消失。我沿着黏液的痕迹走出体育馆,提着刀,又走进教学楼。“要打扫干净。”我对自己说。我推开一扇又一扇门,每一扇门后面都有一个令人作呕的,长着猩猩脸的女孩。我挥动手里的砍刀,把她们的脑袋一个一个削下去。她们的头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鲜血如烟火一般在房间里绽放,阳光一般辉煌灿烂。我把她们的尸体丢出窗外,那些红色的血与黑色的液体融汇在一起,美丽如同岩浆。
“学校干净了,还有别的地方。”我慢慢走下楼梯。一个鬼童子的头滚到我的脚下。
“欢迎来到高专。”它咿咿呀呀地唱着。我一脚踩爆了它的头,那清脆的声响让我想起夏日里裂开的西瓜。我又杀了很多猩猩。不知为什么,这些脏东西哪里都是。外面的阳光无比美丽,我拖着不断滴血的长刀,经过如云似霞的樱花树,踩过如茵的绿草,一步一步踏上吱呀作响的台阶。我推开公寓的铁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长着猩猩头的孕妇。孕妇的脚边,跪坐着一个穿碎花裙的小女孩。女人正抚摸着肚子,愉快地哼着歌。我的到来让她停止了歌唱。她慢慢抬起头,从她的喉咙里,发出了尖锐而歇斯底里的嚎叫。下一秒,这大张着嘴的脑袋就掉到了地上,滚到了小女孩的手边。
小女孩抱起这颗头,像对待洋娃娃一样梳理它的头发。她的脸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玫瑰花瓣上的露水那样洁净。她问我,你看见我妈妈了吗?我说我没有。外面很好的阳光,但地面和墙壁上仍存有黑色的污渍。我于是问小女孩,你在这个屋子里看见什么脏东西了吗?
小女孩一语不发地看着我。
我扭过头。电视机破碎不堪的屏幕凄惨地倒映着我的容貌。那脖子上的并非是人的脸,而是一个丑陋的,猩猩的头。我的手抚摸着黑色的裂痕,那张猩猩的脸被割成一个又一个不规则的形状。
“原来在这里。”我说。
鲜血飞溅而出。在这盛大的辉煌中,我的头滚落在窗根。天空像一只巨大的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小女孩伸手把我从地上捡了起来。在她温暖的怀中,我平静地看着天空,觉得此时此刻,世界无比干净,无比美丽。
净土
我站在湖水一般的青草当中。风吹而过,每一片草叶都反射着金属般的光泽,像粼粼的波光那样起伏波动。青草中盛开着紫红橙黄的花朵,在苍青色的天幕之下,这些花朵明艳得像青春期少女的笑容。在不远处,有一条绸带一般的河流。我的脚下是一个女人残破不堪的尸体。它没有双腿,没有右臂,只有一根左胳膊静静地躺在草地之中。我看着它空洞的眼睛,注意到它的颅骨上有一个巨大的破洞。这个破洞让我有升起一丝亲切之感。那是我的母亲,我的诞生之处。我抬腿,迈过这个死去的人,踩过绵软的草地,朝河边走去。蓝灰色的流水倒映着一个女孩年轻的面容和洁白的身体。她的神情平静而安详,她的肢体完整且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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