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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合上她的双目,抱起她尚且柔软的残躯。她很小,像婴儿依偎在我的臂弯。
“能给我一个理由吗?”我对夏油杰说。
“我只是要得到sss级咒灵而已。”他平静地说,“我不知道是你。”
在小时候,我听栀子讲过狼和人的故事。在很久很久以前,一个猎人从山林间拣回了一只小狼。猎人的孩子对小狼爱护有加,他们一起玩耍,一起睡觉。等小狼长大了,它变得温顺而亲人。无论是谁进了猎人的家里,它都会摇着尾巴上前,热情地欢迎对方。有一天,小狼挣开了脖套,跑了出去。它在树林里快乐玩耍,但很快感到饥饿。人类的饲养让它失去捕猎的本领。它饥肠辘辘地寻着气息沿着家走,在路上遇到了一个猎户打扮的人类。它以为这个人会像父兄那样抚摸它,给它美味的肉干,所以它朝对方奔跑过去。直到中弹的时候,它都没有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倒下。
夏油杰为了引目标过来,在这里投放了一个咒灵。在雾岛的记忆里,她和母亲明日就要搬离这个地方,所以来天台与我们这段过往告别。如果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咒灵,我留在她身上的印记会在咒灵靠近时把它绞成粉末。可讽刺的是,那个咒灵为夏油杰所有,而我一生不会伤害与他有关的任何事物。在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瞬间,雾岛的生命戛然而止。可乐罐滚在地上,她下了公交车,从此被留在过去。
我定定地看着他:“为什么不救?”
他摸了摸后脑的头发,表情显得无可奈何:“可以是可以,但没有必要。”
没有必要就是没有意义,而没有意义就是虚度生命。
一时我们都没有说话。我的掌心升起黑色火。火苗温柔地包裹住雾岛,像花瓣一样渐渐合拢。她变得很小很小,成为我掌心的一颗白石子。我将这颗白石子含在嘴里,双手捂住口,仰头咽下,腹部感到久违的温暖。她灵魂的残余像融化的蜡,流入我灵魂的缺口,而后凝固。我体内日夜翻腾咆哮的浪潮渐渐消退,露出被淹没的黑色岛屿。岛屿上有白色的灯塔,灯塔里有一颗红色的心在燃烧。
夏油杰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等我完成这一切,他说,你还是老样子。我说,你也是。“我跟以前不一样了。”他把他的手掌摊开到我面前。他的掌心宽大,洁净,因为练体术而蒙着薄薄的茧子。很久之前,我把两块巧克力放在这里,跟他说:“你是干净的。”果然如他所讲,没人会把对巧克力发的誓当真。
他说:“未来,跟我走吧。我们一起,去一个美好的新世界。没有人会伤害你,你会安全,会幸福。”
“我没有这样的资格。我是旧世界的亡灵。当新世界的太阳升起,我就会烟消云散。”我指了指他,“学长,你要明辨是非,不能把可救的人推进河里,把罪恶的人拉上岸边。”
“你在责备我?”他皱起眉。
我摇头:“不,我不会责备你。全世界,我最不可能责备的就是你。我只是希望你明白,杀死村民和杀死她是不一样的。”
他笑了:“猴子和猴子之间有什么区别?”
我想起那个婴儿。原来没区别吗?
我问他:“以后还要杀人?”
他纠正我:“是杀猴。那么低级又恶心的东西,为什么不杀呢?”他的神情很认真,却不像学生求教时的态度,要更恳切,更迷茫,更悲伤。像走投无路的人跪在佛前,声声叩问,为什么命途多舛,为什么会到如此境地。对这样的他,我无能为力。从灰原,不,从天内理子死去之时,他的信仰就一块块碎裂了。而那时我太天真,以为自己担下那一百二十一人的死亡就能让他回头,这样他还是干干净净,温柔悲悯,能见阳光,行走在坦途大道。原来如此,他在村子里的时候就已经深陷沼泽。而后每杀一个普通人,他的信仰就坚定一分,陷得也就越深,也越难回头。
“那两个孩子呢?”我问,“她们上学了吗?”
“你去见见她们就知道了。”
我摇摇头:“活人的世界,死人还是不要参与比较好。”
“你总是说自己死了。这不是好习惯。”他说,“她们还记得你,总是问我你去哪里了。你说,我该怎么回答?”
小时候的我也常常问栀子,我的妈妈去了哪里,她什么时候来接我。她总是告诉我,她很快就来了,让我坚持一下,只要坚持一下就好。可自始至终,我的妈妈都没有出现。
“你就说我死了吧。”我说,“只要你不提醒,她们会遗忘我的。”
“你总是这么残忍。”
“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幸福。”我站上石台,示意他过来。他遵从了我的意愿,站在我身下。石台有半米高,所以我比他高出不少。我让他扬起头,把眼睛闭上,他也照办了。他是一个温柔的人,这样的人总是容易自苦。我不希望有朝一日,他走到路的尽头,发现前方只是悬崖峭壁,万丈深渊。我希望,无论执着也好,放弃也罢,爱众生也罢,不爱众生也罢,做神明,做修罗,做人类,他都有选择。
夜风拂过,我亲吻上他的额头,用咒力在他皮肤上烙下一点鲜红。
“如果后悔了,就默念我的名字。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去找你。那时候,你袚除我,功过相抵。”
他睁开眼睛,深深凝视着我。
他说,他不会后悔。后来我得知,从村庄离开后,他带那两个孩子回到家里。他要返回救我,便将孩子托付给父母。父母应允,但随即打电话通知高专。他听到交谈声,于是将双亲杀死。先是父亲,再是母亲。刀染了人血,怎么洗都洗不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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