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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重启祭坛之后,清玄观的日子,便在一种外松内紧的奇异节奏中,缓缓流淌。
于通正与白泽眼中,我与往日并无不同。清晨,依旧会陪他们一同看那山谷间的日出;午后,依旧会躺在那寒潭之畔的巨岩上,听白泽说着那些早已被岁月遗忘的上古秘闻。只是,我的话变得更少了,常常会一个人,在那观星台上一坐便是一整天,望着那北方的天空,久久出神。
他们不知,我的心神,早已与后山那座缓缓运转的祭坛,彻底地融为了一体。
我的法力,化作了千万根比蛛丝还要纤细的金色丝线,自那枚指向南方的司南勺柄之上延伸而出,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方天地的气运脉络。我不再试图去强行扭转那条早已注定了流向的大河。我只是如一个耐心、精巧的绣工,日复一日,用我那刚刚才勘破了“真空妙有”的道果,为这幅早已是千疮百孔的“大明江山图”,添上一缕生机的“南渡”之线。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也无比的枯燥。
每日清晨,当第一缕紫气自东方升起,我便会将那一夜吐纳而来的天地精元,尽数注入那司南的核心。
每日黄昏,当最后一抹残阳自西山落下,我又要分出一缕神念,去安抚那条因我的“窃取”,而变得有些躁动不安的护国龙脉。
我像一个,行走在刀锋之上的平衡者。
既要瞒过那天道无处不在的监察,又要安抚那早已是病入膏肓的龙脉。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但,我的心中,却无半分的焦躁。
只有一种,类似于凡俗农人,在看到自己亲手种下的禾苗,正顶着风雨,一点一点地,顽强地向上生长时,所生出的,最朴素的……
欣慰。
……
光阴,在指尖,无声地流逝。
春去,秋来。
转眼,便又是半年。
那座“三才祈愿坛”,已在这悄无声息的运转之中,将我那本是充盈的法力,消耗了近三成。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一日,午后。
我如往常一般,将一缕神念,投向了那座,遥远的,被无数黑色气运所笼罩的紫禁城。
我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那条本已是黯淡无光,如同死蛇般,盘踞在皇城上空的护国金龙。其那双本已是彻底失去了所有光彩的龙目,竟不知在何时,重新亮起了一丝微弱,却又无比坚韧的……
金色光芒!
那光芒虽弱,却如同黑夜之中,被点燃的第一盏孤灯!
而它那本是被无数黑色斑点所覆盖的,腐朽不堪的身躯之上,那些靠近龙尾的鳞甲,竟也奇迹般地,重新焕出了淡金色的光泽!
那股,自北方,不断向南蔓延的颓败之势。
竟被我这持续了半年的“南引”之法,硬生生地遏制住了!
虽然,它的大部分身躯,依旧是被那无穷无尽的,代表着“腐朽”与“党争”的黑气所死死缠绕。
虽然,它的心口,依旧是被那股,自西北之地,冲天而起的,代表着“反抗”与“毁灭”的赤色狼烟,灼烧得,千疮百孔。
但它,终究是没有再继续恶化下去!
它活下来了。
至少,暂时活下来了。
我缓缓地,收回了我的神念。
那颗,自重启祭坛之后,便一直高悬着的心,在这一刻,终于缓缓地,落了地。
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气息悠长,仿佛将这半年来,所有的疲惫与压抑,都尽数吐出。
成了。
只要再给我年的时间。
只要那座祭坛,能一直这么,平稳地运转下去。
我便有信心,能为这朱明王朝,在那即将到来的滔天洪水之中,保下那,足以让他们,退守江南的……
半壁江山。
我从那冰冷的观星台之上站了起来。
我走到那石桌之前,为自己,斟上了一杯,早已是凉透了的清茶。
我端起茶杯,迎着那,带着几分暖意的午后阳光,正欲将那杯中,滋味甘醇的茶水,一饮而尽。
然而,就在那杯沿,即将触碰到我嘴唇的刹那。
我的手,猛地,在空中,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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