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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周序然,肩膀的线条显得有些僵硬。几秒钟的沉默後,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转过身。
午後的光线从窗户斜射进来,勾勒出林澈清瘦的身影。他手里依旧捏着那副听诊器,冰凉的金属管在他指间无意识地转动着,反射出细碎的光点。
林澈眸中的情绪收敛得很快,刚刚急于回避的情绪已经消失不见,而是带着一种穿透性的丶近乎审视的平静,直直地投向倚在门框上的周序然。
“周序然,你到底是真想吃饭,还是想要点别的?”
他微微歪了下头,唇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自嘲,又像是看透一切的淡然。
他擡起双手,掌心向上,对着周序然做了一个极其坦荡丶却又充满距离感的展示动作,听诊器垂落下来,轻轻晃动。
“我这里......”他语气平淡,顿了顿带着甚至带着点无奈的语气说道,“可什麽都没有。”
周序然一直维持着那个看似闲适的倚靠姿势,双手环抱在胸前,白大褂里敞开的紫色的洗手衣衬得他肤色更冷。
他看着林澈这一系列急于划清界限的动作和话语,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终于加深了,形成一个带着明显讥诮的丶玩味的笑容。
“呵,”他轻笑一声,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一顿饭而已,用得着这麽急着跟我划清界限?”他向前迈了一小步,缩短了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影子几乎要将林澈笼罩。
他微微俯身,视线与林澈平齐,紧紧锁住林澈的眼睛,薄唇微啓,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那个意有所指的“他”字,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尖锐和试探:
“他就这麽束缚你的?让你连一顿饭都做不了主?”
空气瞬间凝固。
一个“他”字,毫无疑问指的是陆隅。
林澈脸上的最後一丝表情也消失了,只剩下彻底的平静。
他迎着周序然逼视的目光,甚至轻轻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极淡丶极冷的笑意。
“不是他。”林澈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敲在冰面上,“周序然,是我。”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坦荡而直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界限感:
“是我自己,在和你划清界限。”
林澈说完微微吸了一口气,他不再转动听诊器,只是稳稳地握着它,他直视着周序然那双翻涌着不明情绪的眼睛,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桓在心底许久丶甚至从粤菜馆那次出手相助,或者是之前孜孜不倦送了好几次花开始就存在的疑问,“周序然,我一直没搞懂,你到底要做什麽?”
周序然脸上的那点讥诮玩味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他避开了林澈那双清澈又带着审视的眼睛,目光落在了林澈胸前微微歪斜的工作牌上。
他没有回答那个尖锐的问题。
环抱在胸前的手臂缓缓放下。他向前一步,距离再次拉近,那股清冽的气息重新笼罩下来。林澈的身体瞬间绷紧,做好了再次被触碰的准备,整个人像一只应激的猫,但周序然的手却只是伸向了他的胸口。
冰凉的指尖不经意擦过林澈胸前白大褂的布料,周序然伸出食指和中指,轻轻捏住了林澈胸前那个印着他照片和名字的工作牌边缘,将它扶正,让它规规矩矩地垂在胸前正中的位置。
他的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一个同事间随手为之的善意提醒,专注得好像眼前只有那块歪斜的塑料牌。
做完这一切,他才收回手,重新擡起眼看向林澈,目光依旧深不见底,语气却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仿佛刚才那些剑拔弩张的质问从未发生过:
“只是想和你吃顿饭。”
这轻描淡写的回应,这刻意回避重点的姿态,这仿佛刚才种种试探和冒犯都不存在的理所当然……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感猛地堵在林澈心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湿透的棉花,上不去,下不来,沉重又窒息。
他所有的质问和划清界限的宣言,似乎都撞在了一堵无形的丶软硬不吃的墙上。
周序然用行动告诉他:你划你的界限,我做我想做的。
林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那股郁气。他不再看周序然那张让人气闷的脸,擡手,动作有些重地将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重新戴好,冰凉的听头贴上颈侧皮肤,带来一丝清醒的刺痛。
他最後瞥了一眼眼前这个油盐不进丶我行我素的男人,眼神里是彻底的无力和放弃沟通的冷淡。
他几乎是咬着後槽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带着明显火气和不耐烦的回应:
“吃不死你。”
说完,林澈不再停留,甚至不再去扶那把被带歪的椅子,他猛地转身,白大褂的下摆带起一阵急促的风,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脚步声迅速消失在走廊。
空荡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周序然一人。
他站在原地,目光还停留在林澈消失的门口方向。
几秒钟後,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刚才扶正工作牌的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布料下那瞬间的僵硬和体温。
一丝极淡丶却又极其清晰的弧度,猎物终于被撩拨出鲜明反应丶棋局终于落下一子後的丶带着某种隐秘愉悦的轻笑。
低沉的丶带着磁性的笑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轻轻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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