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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根本阻挡不了他们,什么也阻挡不了他们。
她的灵魂和柔体分离了,在一次次急转、飞跃、向下冲刺的过程中,灵魂因追赶不上柔体,而飞向了天空。
如果她曾经因为只有一只翅膀而忘记过飞翔,那现在,另一只翅膀就是他给的。她的朋友,张朝。
……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抵达山脚下,一段新奇的旅程便结束了,像是一场大梦。
姜暮跳下车,腿都软了,可心脏还扑通扑通的。
还了车后,便慢慢往家走,沙尘暴似乎越来越大了,死死挡着他们。
他们互相推着彼此,拽着彼此,可还是不进反退,他们不气馁,一边笑着一边努力往前挣扎。
因为过度疲劳,腿部肌肉酸痛,他步伐过大,有些夸张,姿势看起来十分奇怪。
他那脸上比人家那调色盘还精彩,脆青的眼睛,紫色的颧骨,还有黄土覆盖的鼻梁,红润的脸颊……
一股滚烫的、令人浸透的情感忽而从她体内涌起,她忍不住连连低笑。
青春的弥足珍贵,在于任凭它有多糟糕,总有百转千回的事和魂牵梦绕的人彼此纠缠、抚慰,哪怕遭遇过欺骗、迫害、残酷,哪怕是折戟沉沙、满目疮痍,终是会因为某一个人的存在而感喟一声,不枉。
她要深谢他,让她遗憾的青春有了灿烂的心事,让沉默寡言的她学会了拐弯抹角和言不由衷,让茕茕孑立的不再踽踽独行。那么多的难以启齿和欲语还休,那么多的悸动、渴望、感激,甚至那些厌恶与抱歉,都是馈赠。
原来,友情也如此浪漫。
……
两个泥孩子就这样徜徉在那份愉悦里,不知不觉走到了家属楼下,遇到了张文斌。
张文斌正站在红色捷达旁,吹着口哨对着后视镜整理西装,
这是一套新式灰色西装,裤腿的压线笔直,他还特意打理了头发,梳成了偏分,十分工整地顺着头顶背过去,看上去比画报里的人还要精神,像港片里的周润发。
张朝冷冷地看他一眼,嘟囔着,“饭局跟你又没关系,你打扮的这么风骚干什么。”
他绕过他要往家里去。
“跟我没关系,我就不能打扮了?老子去砸场子行不行?”张文斌不忿道。
他一边擦着捷达车上的灰,一边扭着嘴唇叼着香烟,眯着眼睛,让烟雾顺着睫毛从鬓角边飞向天空,姿态里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桀骜,加上那略略显得逞强要面子的语气,让张朝更加生气。
“丢人。”张朝的脸黑一阵又红一阵,撇下一句,就踢开破木板门,往里钻。
张文斌喝住张朝,“你干什么去?你给我站住。”
张朝停下脚步,吊儿郎当回过身,要死不活地杵在那,等候吩咐。
张文斌掀起后备箱盖,从里面拿出一个口袋,丢给张朝,“你的。”
张朝来不及反应,只得接住,打开口袋一看,里面是一双崭新的红色球鞋,球鞋的铁钉锃亮反光,皮质的鞋面散发出优质皮革的气味。
张朝诧异,却又不屑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张文斌说,“明天好好比赛。”
“新鞋磨脚,谁比赛穿新鞋?”他故作不屑,手指却拎着袋子不放。
或许少年人的可爱就在于此,他们容易受伤,也容易被安抚。
要知道运动会之后,他没少在他面前提姜暮的事,恨他恨得牙痒痒,看他的目光也充满鄙夷和怜悯,作为父亲的尊严和权威在这几天内荡然无存。
他混迹这么多年,从没想过,如果被儿子知道那件事该怎么办,他招架不住这突如其来的亲情的冲击,甚至不懂如何应对。沮丧、懊恼、不知所措的他恼羞成怒,面对儿子的质问,面对儿子眼圈里打着转的泪水,以及不敢置信,他没来由地暴怒,他想暴揍这个不孝子,并且警告他,他不可以这样盯着一位父亲。
但同时,他知道,作为父亲的尊严和权威在那一刻已经彻底被踩在脚下,碾碎了。
张文斌突然交代道:“这么多年对你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你那操蛋的的成绩就是不能提一提。我也想过了,你既然不是学习那块料,以后就别学了,也省的浪费我感情,但你总得学点文化知识,这样以后才能辨明是非,不做伤天害理的事。”
张朝嗤道:“你反倒来教我了。”
张文斌道,“咱俩到底谁是谁老子?我不教你,难道你教我?”
张朝道,“老子不像话,儿子也不得不教老子。”
因为鄙夷和厌恶的成分不那么纯粹了,谴责的声音也照往常羸弱了不少,再卑劣的人,此刻也感觉到了懊恼。
张文斌叹口气拍了拍他的头,被张朝不情愿地躲了过去。
张文斌又尴尬地一拳打在他胸口,笑道:“臭小子,我知道你现在扬眉吐气了,要是明年真去省队训练,你还不得飞上天?现在就敢骑在我头上教训我,你知不知道你跑步跑的好要感谢谁?还他妈不是你老子的基因好,别总没上没下的。”
姜暮在一旁看着这个画面,他们有着相同眉眼,相同的体态,连腿部复杂的肌肉线条都是一模一样的,不由得升起一股厌恶感。可是她看看张朝,又把这情绪压了下去。她撇过头去,也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
张朝瞟一眼姜暮,怼张文斌说,“想让我尊敬你,你就办点让我尊敬的事,别整天人模人样的,竟办狗事儿。”
张文斌冷了脸,一巴掌扇在张朝的头上,喝道:“特么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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