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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给够。
也因为岑霄不敢停下来,他怕自己也沉浸痛苦不可自拔,怕自己稍微松懈就再没力气走下去。
九家人里,有漠视以对的,也有慷慨施笑的,九种表情,九种隐而不发的情绪。
只有痛苦是相似的。
岑家也失去了一位父亲,可谁在意呢?好似“受害”和“加害”真的只有一字之差。
越来越多的人说老爸是杀人犯。
不知不觉间,承担已然变成了岑霄的底色。
卖了房,带回钱。
一家一家去送,前半段比较顺利。
岑霄深深鞠躬,说以后就不每天送肉送菜了,但有需要的,随时可以联系他。
其中几家每一次岑霄上门时都会劝他不用这样,但岑霄只有亲手把钱交到他们手里,才觉得自己有资格这样说。
张婶和二丫哭得抱作一团,赵老叔挥舞拐杖让他滚出去。
陈家妈妈向来不许岑霄进门,这次也是一样,陈小胖在侧门接过钱,小声说:“妈妈在里面哭。”
岑霄低头看了他好一会,沉默着揉了揉小孩儿的脑袋,把自己买的一大袋零食递给他,“吃完记得刷牙,小心蛀牙。”
很重的一袋,陈小胖却没笑,而是很担忧地问:“岑霄叔,妈妈说以后你不会管我们了,你不管我了吗?”
“管的,”岑霄蹲下去对他说,“以后我会常常来看你。”
“你要来的。”陈小胖说。
“会来的。”岑霄答应他。
陈小胖有些犹豫,黏声说:“我有点害怕,岑霄叔,你抱抱我。”
岑霄深深吸一口气,暗自稳住情绪,将小孩儿捞进怀里抱住,还把他举过头顶,带他玩了几圈飞机游戏。
陈小胖被挠到痒痒肉,趴在岑霄肩头乐得嘎嘎笑,笑声脆响,过了会,又开始抽泣。
他说:“岑霄叔,我想爸爸。”
岑霄轻轻拍着小孩儿的背,抱了很久。
最难的一家是齐群。
门打开时,齐群双眼布满血丝,眼神阴鸷,“你是解脱了吧岑霄?”
岑霄没回答他,从背包里取出那几捆钱。
齐群盯着那些钱看了几秒,猛地伸手抓过来,继而用力地砸向岑霄的脸。
“你怎么不去死啊!”
岑霄安静地弯下腰捡钱。
齐群几步跨到他面前,挥拳过来。
岑霄没躲,拳头结结实实地带着风,砸到他颧骨上,砸得眼前白光一片。他踉跄着稳住身子,舔了舔嘴角,继续捡钱。
拍了灰,堆好,又递过去,“别和钱过不去。”
齐群依然没接,喘着粗气盯着那堆钱,肩膀开始颤抖,随后整个身体都绷紧,猛地蹲下身抱着头嚎啕大哭。
岑霄等了一会,脱掉自己上衣,铺在齐群身旁,把钱整整齐齐地码在那。
最后,他拎了两瓶酒去老爹坟前坐到天黑。
“爸,喝酒。”
眼泪悄无声息地涌了出来,岑霄没擦,想了会,小声说:“我想你。”
情绪在这一刻决堤,他双手捂住脸躺身下去,蜷缩在坟前,喉头挤压出低沉的呜咽,呜咽逐渐变成大哭,释放这五年来的压力和思念。
“爸,我好想你……”
再回到家,发现全家上下都是一样红着眼,老太太都哭了,当晚开心得多喝了半斤包谷酒,远在外地念书的表妹得知消息,激动地打电话过来非要视频,三婶犟不过她,只好把手机供在饭桌上,一家人说说笑笑,又沉默叹息。
未来再如何光明,痛苦已然发生。
岑霄还是会想起虞初,越是想,那个夏夜的画面就越发清晰。
虞初坐在院子里说她吃了很多苦,眼睛微微垂着,声音很轻。她总是困倦,会因为很隐秘的情绪而变化表情,说不了几句话就要嘲弄人,很瘦,又带着伤。
岑霄不明白他和虞初怎么会闹出这样的不愉快。
他会反复想起虞初那天颤抖的睫毛,抿着嘴避开视线的样子。
岑霄开始隐隐后悔自己说出的话,开始思量自己是不是带着没必要的自尊心去伤害大恩人。
再次得知关于虞初的消息,是孙明跑来通知的。
岑霄刚从木材厂回来,车还没停稳,孙明就急吼吼地扑过来拍窗,“岑霄!她在镇口被堵了!”
“谁被堵了?”
“虞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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