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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问阴卦(一)
◎这事既然撞上了,就没有不管的道理。◎
车轮碾过郊区公路,窗外稀疏的路灯将车内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方块。引擎低沉的嗡鸣成了最好的催眠曲,林知夏的意识在暖风和疲惫的双重夹击下,彻底沉入一片柔软的黑暗。她歪着头,脸颊无意识地蹭着宴清手臂微凉的玄色衣料,呼吸均匀绵长,几缕散落的黑发缠绕在他银白的发丝间。
宴清稳稳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後视镜里摊在後座睡得四仰八叉丶还小声打着呼噜的银漪,鎏金的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他微微侧首,视线落在副驾驶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上。车窗外流动的光影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投下忽明忽暗的痕迹,长睫如蝶翼栖息,白日里的锐利与倔强悉数敛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天真的柔软。
同命契另一端传来的,是她沉静安稳的心跳,以及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感,像温润的水流,无声地包裹着他沉寂千年的魂核。一种陌生的丶被全然依赖的暖意,悄然滋生。
车内沉水香的气息似乎更浓郁了些,无声地安抚着消耗後的疲惫。
车子驶入市区,霓虹的光污染取代了郊野的黑暗。喧嚣的人声车声透过隔音良好的车窗,变成模糊的背景音。林知夏是被一阵突兀的手机震动惊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混沌,首先感受到的是脸颊下紧实微凉的触感,以及鼻尖萦绕的令人心安的沉水冷香。她瞬间意识到自己枕着什麽,忙直起身,看向身旁的他。
怪不好意思的。
“醒了?”宴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平稳地将车停在红灯前。
“嗯……”林知夏含糊地应了一声,从帆布包里摸出还在嗡嗡作响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陈老板”三个字。她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嗓子,接通电话:“喂,陈老板?”
电话那头陈老板的声音带着劫後馀生的虚脱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慌:“林丶林大师!您可算接电话了!谢天谢地!那个……那个凶宅的事儿,真是多亏了您和宴先生!我陈某人感激不尽!钱已经打过去了,您查收一下!”
“嗯,收到了。”林知夏揉了揉还有些发懵的太阳xue,墨玉戒上的第四瓣莲花纹路温润的感觉,提醒着她黄河岸边惊心动魄的一幕并非梦境。
“林大师,本来不该这时候再打扰您……”陈老板的语气变得踌躇,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可是……我这儿又摊上件邪乎事儿!我实在是……心里发毛啊!您看……能不能再帮老陈我一次?”
林知夏:“……陈老板,你要不要考虑去邻市的观音寺上个香去去霉气?挺灵的!”这三天两头的消停过吗?
陈老板在那边苦笑,“等这件事解决,我一定去观音寺拜一拜。”
林知夏和宴清对视一眼。宴清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听。
“你说说看,什麽情况?”林知夏问道。
“是我关系十分亲近的一位表叔!”陈老板的声音压低些,透着股神秘和谨慎,“他……是个算命的!在城南老庙街摆摊几十年了,人称‘周半仙’。平时给人看看相,算算卦,打发时间,顺便赚点零花钱。也没听说出过什麽大岔子。可就在前天晚上,他给人算了一卦,当场就……就出事了!”
“算卦出事?”林知夏蹙眉。玄门五术“山医命相卜”中,卜卦看似门槛低,实则凶险暗藏,尤其是涉及阴私或命格的卦象,极易招惹因果甚至反噬。
“对!邪门得很!”陈老板苦哈哈的,“我表叔说,前天傍晚快收摊时,来了个穿黑风衣丶戴鸭舌帽的男人,帽檐压得低低的,看不清脸。那人也不说话,直接扔下三百块钱和三枚铜钱,让我表叔用那三枚铜钱给他起一卦,问的是……‘寻物’。”
“寻物?”林知夏追问,“寻什麽物?”
“怪就怪在这儿!”陈老板说,“那男人只说了‘寻物’两个字,多馀的一个字不肯讲!我表叔当时就觉得这人气场不对,阴森森的。但开门做生意,人家给了钱,他也不好推辞。结果,他刚把那三枚铜钱按规矩撒下去……”
陈老板停顿了一下,像是觉得不可思议,“撒下去的那三枚铜钱,竟然……全都立起来了!直挺挺地立在卦盘上!我表叔当场脸就白了!他说他算了一辈子卦,从没见过铜钱能自己立住的!这叫什麽……‘阴卦倒悬’,大凶之兆啊!”
“阴卦倒悬?”林知夏眉心微蹙。铜钱立起,在卦象中称为“立筊”或“笑筊”,通常代表神明不允或卦象不明。但三枚铜钱同时立起,且是在问“寻物”这种看似平常的卦时发生,那就绝非寻常!这预示着卦主所求之物涉及极深的阴私,或者卦主本身已被强大的阴煞缠身,连天地鬼神都为之侧目,拒绝显象!
“然後呢?”林知夏追问。
“然後?然後我表叔就吓坏了!他赶紧想把铜钱收起来,说这卦他解不了。可那个戴帽子的男人突然冷笑了一声,那笑声……我表叔说冷得跟冰窟窿里捞出来似的!他说:‘卦已起,岂容你不解?’接着,他一把抓起桌上那三枚立着的铜钱,塞进我表叔手里,说:‘好好收着,这是你的买命钱!’说完转身就走了,那速度快得……跟鬼影似的!”
陈老板的声音带上了紧绷:“当天晚上,我表叔就出事了!先是浑身发冷,盖几床被子都没用,接着就开始说胡话,说什麽‘指甲……指甲在挠棺材板’‘他回来了……要收债’……然後,他就跟疯了一样,开始用指甲拼命地抠自己的脖子丶胸口,抠得血肉模糊!一边抠一边惨叫,说有什麽东西要钻出来!家里人好不容易把他按住,送去医院,医生检查说是精神受了刺激,打了镇定剂才消停。可人到现在还昏迷不醒,而且……”
“而且什麽?”林知夏好奇的问。
“而且他昏迷的时候,双手的指甲……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又黑又尖,看着就不像活人的指甲!医院的人都吓坏了!林大师,您说这……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那三枚铜钱到底是什麽邪物?我表叔还有救吗?”
林知夏沉默片刻,脑中飞快闪过关于阴卦反噬丶邪物寄身丶指甲异变的各种玄门记载。
“陈老板,那三枚铜钱还在你表叔手里?”
“在!在!家里人吓得够呛,谁也不敢碰,因是说是买命钱,也不敢离我三叔的身,就用红布包着,塞在我表叔枕头底下了。”陈老板连忙道。
“好,把医院地址和病房号发给我。我们……”林知夏看了一眼宴清,宴清再次颔首。“我们现在就过去看看。”
挂了电话,後座的银漪不知何时也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哈——欠!又出幺蛾子了?我说嫂子,你们这行当业务也太繁忙了吧?比我们洞庭水府年底盘账还累!”
“阴卦倒悬,指甲生煞。”宴清淡淡开口,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所求之物非比寻常,施卦者自身恐已非人。那三枚‘买命钱’,是关键。”
“非人?”林知夏心头一凛,“你是说那个戴鸭舌帽的……”
“十有八九是借尸还魂,或者被更邪门的东西占了躯壳的傀儡。”银漪撇撇嘴,墨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不屑,“敢在卦师面前玩这种把戏,还留下买命钱当线索,要麽是蠢到家了,要麽……就是故意留下的饵。”
“饵?”林知夏蹙眉,“钓什麽?”
宴清的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望向城市深处沉沉的夜色,鎏金瞳孔深邃难测。
“钓我们,或者……钓能解开他‘寻物’之谜的人。那三枚铜钱,恐怕就是线索。”他顿了顿,侧头看向林知夏,眼底的星河似乎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此事凶险,恐为圈套,难度不下于锁龙棺。娘子,你灵力刚受龙魂反哺,尚未完全稳固……”
“我没事。”林知夏打断他,语气坚定。腕间同命契的烙印微微发热,传递着另一端磅礴而安稳的力量,让她心中底气十足。“龙魂归位,我感觉很好。况且,这事既然撞上了,就没有不管的道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好好一个人被邪物害死。”
宴清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锐利光芒,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好。”他不再多言,油门轻踩,黑色越野车流畅地汇入车流,朝着陈老板发来的医院地址疾驰而去。
***
市立医院住院部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走廊灯光惨白,映照着行色匆匆的医护人员和满面愁容的家属。
陈老板早已在病房门口焦急地踱步,看到林知夏和宴清的身影,如同见到了救星,连忙迎了上来:“林大师!宴先生!您二位可算来了!”他身後还跟着一对中年夫妇,应该是周半仙的儿子儿媳,两人眼圈红肿,满脸憔悴和恐惧。
“陈老板,周师傅情况怎麽样?”林知夏直奔主题。
“还是昏迷!医生检查不出原因,就说生命体征还算平稳,可那指甲……”周半仙的儿子周强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林大师,劳烦您……进去看看吧!”
【作者有话说】
更啦,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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