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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雨夜的暖汤与旧相册（第1页）

第24章雨夜的暖汤与旧相册

窗外的雨已经下了三天。

苏清辞坐在客厅的飘窗上，膝头盖着条米白色的羊绒毯，手里捧着一本翻旧了的诗集。雨点敲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是有人在窗外踮着脚跳一支急促的舞。他读得有些心不在焉，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书页上“雨巷”两个字，忽然轻轻咳嗽了两声。

这几声咳嗽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却精准地传到了书房里。

陆衍之正在处理一份跨国合作协议，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英文条款他扫了一眼就记在心里，可那声咳嗽像根细小的针，轻轻扎了他一下。他立刻保存文档，起身时带起的椅腿摩擦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走到客厅门口时，他果然看见苏清辞正往毛毯里缩了缩，右手下意识地按在膝盖上。陆衍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清辞的关节对天气变化格外敏感，这种连绵的阴雨天真容易犯沉。

“怎麽不多穿点？”他走过去，脱下自己身上的深灰色西装外套，轻轻盖在苏清辞的腿上。西装上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混着淡淡的雪松香气，一下子驱散了飘窗附近的凉意。

苏清辞擡起头，睫毛上沾着点细碎的水汽，像落了层薄薄的雾：“不冷呀，就是雨声太吵了，有点走神。”他把诗集往旁边挪了挪，给陆衍之腾出点位置，“陆先生，你忙完了吗？”

“先陪你。”陆衍之在他身边坐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果然比平时凉些。他没说什麽，只是站起身：“等我十分钟。”

苏清辞看着他转身走进厨房的背影，忽然来了兴致。他把西装外套叠好放在一边，踩着柔软的地毯跟了过去。厨房的推拉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刚好能看见陆衍之系着围裙的样子——那是条浅蓝格子的围裙，还是上次周漾来家里做客时落下的，陆衍之平时总嫌弃“太花哨”，却在给苏清辞做饭时从不离身。

此刻他正站在竈台前，手里拿着一个砂锅，动作熟稔地往里面添水。水龙头流出的水流在寂静的厨房里哗哗作响，很快就被他关了。接着是打开储物柜的声音，苏清辞看见他拿出一小袋切好的羊肉块，还有当归丶枸杞丶红枣这些温补的食材，甚至连生姜都切成了均匀的薄片。

“医生说雨天喝点羊肉汤好，能驱寒。”陆衍之像是背後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他把羊肉块倒进砂锅里，又往里面加了几片生姜，开火时特意把火苗调得很小，“你胃不好，得慢慢炖才不腥。”

苏清辞没说话，就那麽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暖黄的灯光落在陆衍之的侧脸上，把他下颌线的弧度勾勒得格外清晰，平时在谈判桌上冷得像冰的人，此刻低头看着砂锅里逐渐翻滚的汤，眼神里竟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他会时不时地掀起锅盖，用勺子撇去浮沫，动作专注得像是在完成一项精密的实验。

“怎麽站在这儿？”陆衍之终于转过身，看见他时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胳膊，“厨房有点凉，回去坐着。”他的指尖带着刚碰过冷水的凉意，触到苏清辞皮肤时，苏清辞下意识地缩了缩。

“我想看着你。”苏清辞的声音很轻，像怕被雨声抢走似的，“陆先生做饭的样子，很好看。”

陆衍之的耳根瞬间泛起一点红。他轻咳了一声，强行把苏清辞往客厅推：“快去沙发上待着，汤好了我叫你。”推到客厅时，还不忘从沙发上拿起暖手宝，充好电塞进苏清辞手里，“暖暖手。”

苏清辞抱着热乎乎的暖手宝，看着陆衍之又转身进了厨房，忽然想起早上整理储物间时找到的那个旧相册。那是个棕色的皮质相册，边角都磨破了，是他在一堆旧书里翻出来的，当时没来得及看，就随手放在了茶几上。

他起身走到茶几旁，把相册抱到腿上。相册很重，打开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是尘封的时光被撬开了一道缝。第一页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个穿着中学校服的少年，站在医院的梧桐树下，背着书包，仰头望着住院部的某个窗口，眼神里带着点执拗的专注。

苏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认得那个少年——是陆衍之。那时候的陆衍之还没长开，眉眼间带着点少年人的青涩，却已经能看出如今的轮廓。苏清辞的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少年的脸，忽然注意到照片背面有一行用钢笔写的小字，字迹还带着点稚气，却很用力：“清辞住院的第三周，偷偷去看他，他在睡觉。”

苏清辞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记得那段时间，自己因为肺部感染住了院，每天都昏昏沉沉的，醒来时总觉得窗外的梧桐叶落得特别快。有一次他难得清醒，靠在床头看窗外，隐约看见树下站着个穿校服的身影，远远地望着他的窗口，他刚想叫护士，那人就像受惊的小鹿似的跑了。原来，那就是陆衍之。

“汤好了。”陆衍之端着砂锅从厨房出来，见苏清辞抱着个相册发呆，眼眶红红的，吓了一跳，“怎麽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把砂锅放在餐桌上，快步走过来，伸手就要探他的额头。

苏清辞摇摇头，把相册递到他面前，指着那张照片：“这个，是你吗？”

陆衍之看到照片时，明显僵了一下。他的耳尖红得更厉害了，眼神有些闪躲，像是被戳穿了什麽秘密：“……你怎麽翻到这个了？”

“早上整理东西看到的。”苏清辞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鼻音，“原来你那时候就总去看我啊。”

陆衍之没说话，只是伸手拿过相册，指尖摩挲着那张照片，像是在触摸一段遥远的时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那时候你总发烧，医生说可能要转去重症监护室，我……”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哑，“我不敢进去，就只能在楼下站着，想着多看一眼是一眼。”

苏清辞忽然想起，那段时间他总觉得窗外有动静，有时候是风吹树叶的声音，有时候像是有人把脸贴在玻璃上呼吸的轻响。现在才明白，那些细微的声响里，藏着一个少年笨拙又深沉的牵挂。

“後来你烧退了，护士说你能吃点流食了，我就每天让家里阿姨做点小米粥，托护士给你带上去。”陆衍之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麽，“护士说你每次都吃完了，我就觉得，等你好起来，一定能像别的小朋友一样，跑着跳着去看海。”

苏清辞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不是个爱哭的人，可此刻听着陆衍之平静地说出那些他不知道的岁月，心里像被什麽东西填满了，暖得发胀，又酸得发疼。他伸手抱住陆衍之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衬衫上，闷闷地说：“陆先生，你怎麽这麽好啊……”

陆衍之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轻轻回抱住他，手顺着他的後背慢慢抚摸着，像在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傻不傻？我不对你好，对谁好？”他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现在好了，能守着你了，不用再偷偷摸摸地站在楼下了。”

砂锅还在冒着热气，当归和羊肉的香气混着窗外的雨声，在客厅里弥漫开来。苏清辞靠在陆衍之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这场雨也没那麽讨厌了。

原来那些他以为孤单的日子里，从来都有一个人在默默守护着他。就像这雨夜的暖汤，不动声色，却暖得能渗进骨头缝里。

“汤要凉了。”陆衍之扶着他的肩膀，把他扶起来，替他擦了擦眼泪，“去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苏清辞点点头，被他牵着走到餐桌旁。陆衍之盛了一碗汤，又细心地把羊肉切成小块，才递到他面前：“慢点喝，小心烫。”

苏清辞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进嘴里。暖意从舌尖一直流到胃里，带着淡淡的药香和羊肉的鲜美，一点都不腥。他擡头看陆衍之，见他正专注地看着自己，眼里的温柔像化开的蜜糖。

“很好喝。”苏清辞笑了，眼里还带着点泪光，却亮得像落了星星，“陆先生，以後每个雨天，你都给我做这个汤好不好？”

陆衍之拿起勺子，也舀了一口汤，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点头：“好，每个雨天都给你做。”

窗外的雨还在下，可餐桌旁的两个人心里，却都亮堂堂的。有些爱，就是这样藏在岁月的缝隙里，在某个不经意的雨天，被一碗热汤烫得愈发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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