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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之中,人马的呼声嚎叫不断,一会儿是虿廉话一会儿是大丽话,浓烟滚滚,遮蔽了身后来路。马上就要天亮。黎明交接之时云天朦胧,燃烟反而比夜晚更加遮挡视线。一箭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过来,射中了朕的战马,马儿仰蹄痛呼,有人切进朕身边不远处,大喊:“皇上被杀了!”朕回头看去,浓烟之中看不见这个人的脸,反而朕周围的兵听了他这一声喊,霎时间阵脚大乱,就在这时候,朕身边另外一些兵动起来——不对。不对。不对。虿廉人不是为救昶旦而来。燃火点烟,是为了让这一支叛军混入朕的部队。郑奎叛逃之后留下的降兵,装束与朕麾下大军一样。“皇上,聪明反被聪明误。昶旦能够藏,你能够藏吗?”耳边,笑声过来。战马奔驰,痛嚎尖叫不断,殷红飞溅漫天。举刀相对者,全都是大丽面孔。虿廉人营帐之中,朕被绑了起来,手脚都用绳子捆了三四圈,身边有一个女人看着朕——朕一醒过来,就看见她蹲在身前盯着朕瞧。她大概十六七岁年纪,身上披一件雪狐披肩,两颊泛浅淡的红,也许是风吹的,也许是她皮肤太白,显得一点红也非常明显。头顶戴绑着几束彩色羽毛的毡帽,身上挂着不知道什么饰品,人一动就叮叮咚咚响个不停,像鸟鸣,声音不高,反而悦耳。她张口说了几句朕听不懂的话,后来话没有说完,连手带比划,开始讲大丽的官话——“你就是大丽的皇帝?”她的官话比昶旦讲得好一点,咬字清楚,朕听得明明白白。但朕懒得理她。她走过来,手扒开朕的嘴角,说:“喂,你是哑巴吗?”朕无言。我侧躺在地上,她蹲下来也比我高,于是她直接趴在地上,嘴凑到我耳侧,两只手盖住自己的两颊,一张口,将热气都吐到了我脸颊:“我知道你不是哑巴,你长得真好看,我喜欢你,你留下当我的王夫,你答应不答应?”朕闭上眼。她将朕从地上抬了起来——她身量不高,力气倒不小。朕侧过头看了看她的手,虽然白皙,但是关节肿大,指节处甚至有一些扭曲和老茧,像练过什么兵器。不像大丽贵女,养尊处优。“喂,你干嘛不理我?”她将我摆正在帐中,蹲在我身前,伸出一根食指指着自己鼻尖,“你知道我是谁吗?”朕说:“你是王。”她两眼一亮:“你知道我。”朕说:“不知道。”她说:“那你怎么知道我是莎谰王?”朕说:“你不是要我当你的王夫吗?”她说:“哦。”顿了顿,她又扬眉,脸上神采奕奕,“那你这是答应了?”朕这辈子见过的聪明人太多,不太会跟傻子打交道。“昶旦也要朕当他的男后,你们两个要不打一架,谁赢了,朕就考虑一下跟谁共襄秦晋。”朕笑看她,“朕看中你,比起昶旦,朕更希望你赢。昶旦如今已经被朕抓了,你既然是王,何必再听从他一个马上就要死的俘虏。”“大丽人!坏!”她跳起来,指着朕的鼻子,怒气冲冲,“昶旦天神庇佑,绝对会平安无事。你休想在这里挑拨我,我绝对不会中你的计!你想要我反,你坏!你太坏了!”蹬蹬蹬,她就这么转身跑走了,临走前扯了一把帐帘,一边的帐帘在风中扑腾作响,久久都荡不回来,展示她到底有多么生气——朕没有看走眼,帐帘被她扯坏了一角。朕耳朵边清净下来,闭上眼休息。不到一会儿的时间,又有人进来。“皇上。”来人撩起来帐帘,还在入口的地方提前叫了一声。朕睁开眼,他这时候才走进来。“卿本良将,奈何为贼?”朕说了这么一句,话音落下,他停在朕身前几步,不再过来,只笑道:“皇上不必在我身上费心思,溥心败兵二臣,既然已经归顺了虿廉,就绝对没有回头的机会了。”朕道:“朕看不然。譬如你虽然擒了朕,但你再放了朕,救驾有功,这中间的罪过便抵了。再则你虽然是降臣,但你是受郑奎所累,你谋略过人,朕知道你,从前,朕经常听人提你。你在郑奎身边当谋士这么多年,他身上功绩至少你占八成。是郑奎害你到这种地步,你效忠他,实非你有叛心,而是你有衷心。”夏溥心脸色微动。片刻,他道:“皇上三言两语,差点就将我说动。真是令人佩服。皇上虽然能够厚待体谅,但我所做的这些,黑是黑白是白,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再则皇上现在看我有用,说一些好听话,等到皇上不再受困天地已宽时,说不准就要对我五马分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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