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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欧阳弘眼底兴味更浓,身子微微前倾,“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妃之位,乃至唾手可得的后位,你都不稀罕?”
“是。”欧阳玉婉心头虽忐忑不已,指尖冰凉,却依旧挺直脊背,目光坚定地望着他,没有半分退缩,“臣女毕生所求,从不是尊荣权势,不是后宫盛宠。只求与心爱之人相守,他心里只有我,身边只有我,我眼里也唯有他,一生一世,一双人。臣女恳请皇上,成全臣女这份夙愿。”
“朕许你入宫,封你为贵妃,六宫独宠,旁人皆不能及,难道不算是只你一人?”欧阳弘眉头紧锁,依旧不死心,语气里带着几分执念的执拗。
欧阳玉婉轻轻摇头,眼神坦荡而清醒,字字句句,直戳他心底:“皇上的后宫,有皇后,有雅贵妃,有淑妃,还有各宫婕妤、美人、才人,即便皇上独宠臣女一人,臣女也终究只是这后宫众多女子中的一个,并非独一无二。”
“皇上的心意,臣女知晓,也觉得难能可贵,不敢轻易辜负。只是这世间情爱,从来不止一种。”
她顿了顿,看着欧阳弘愈沉凝的神色,缓缓从衣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书信、信物与那枚墨玉玉佩,双手捧着,恭敬递到他面前:“还请皇上,过目。”
欧阳弘心头疑惑,伸手接过,先展开那封书信。
一行行字迹映入眼帘,随着阅读,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渐渐变得凝重,指尖死死攥着信纸,指节泛白。再看向手中那枚墨玉玉佩,玉佩上雕刻着独属于宸王府的纹样,细腻精致,他记得清清楚楚,这是当年欧阳宸,为自己即将出世的嫡亲儿女,特意寻来美玉亲手雕琢,世上仅此两块,皇子欧阳宇风那一块,他早已见过。
所有证据,字字句句,件件信物,都在清清楚楚告诉他——眼前这个女子,是苏音玉与欧阳宸的亲生女儿,是他的亲侄女。
他握着玉佩的手微微颤抖,眼神复杂地游弋在欧阳玉婉身上,有震惊,有错愕,有执念被戳破的难堪,更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落寞。
不等他开口,欧阳玉婉缓缓屈膝跪地,俯身叩,声音带着恳切,却依旧坚定:“臣女欧阳玉婉,实为宸亲王嫡女,求皇上明鉴。更恳求皇上,成全臣女与晋安世子秦禹风,即便……既便只能做妾,臣女也心甘情愿,只求能与他相守。”
说罢,她再度深深叩,额头几乎触碰到地面。
欧阳弘见状,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不悦与不解:“你方才明明说,只愿做心爱男子唯一的妻子,如今与秦禹风相守,却连妾室都愿意屈就?你就不怕,朕一道圣旨,为秦禹风另赐世子正妃?”
欧阳玉婉缓缓抬头,眼底没有半分迟疑,只有满心笃定与深情:“臣女不怕。因为臣女知道,秦禹风心里只有臣女,臣女心里,也唯有他一人。只要能陪在他身边,臣女便是他心里,独一无二的妻子,与名分无关。”
“皇上,您看重臣女,不过是因为臣女这张,与母亲一模一样的脸。”她看着欧阳弘,语气温柔而通透,轻轻点破他藏了一辈子的执念,“您惦念的,从来不是臣女,而是年少时求而不得、遗憾终生的母亲,是那段没能圆满的过往。”
“可这世间的喜欢,有千万种模样。您可以换一种心意,像疼惜自家女儿一般,疼惜臣女,护着臣女。往后,臣女定会像孝顺亲生父王一般,孝顺您,陪伴您,逗您开怀。这何尝不是……对母亲心意的另一种延续,何尝不是另一种圆满呢?”
这番话,轻柔却字字诛心,直直戳中欧阳弘心底藏了数十年的软肋与执念。
他看着眼前跪地的女子,看着那张酷似苏音玉的脸,看着她眼底的通透、坚定与恳切,又看了看手中的证据,心头翻江倒海,久久无法平静。
有执念被戳破的怅然,有遗憾终究无法弥补的落寞,更有对这份亲缘的释然,对自己半生偏执的醒悟。
他沉默了良久,良久,整个望月台一片寂静,唯有清风拂过,吹动衣袂,出细碎声响。
最终,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缓缓将手中的墨玉玉佩,轻轻放回欧阳玉婉手中。
随即,他站起身,神色间褪去了所有执念与躁意,只剩下满身难以言说的落寞与释然。
他没有再看欧阳玉婉一眼,抬手示意李长,转身一步步朝着台下走去,背影孤寂,一步步消失在长廊尽头,彻底放下了这份纠缠许久、不合礼法的执念。
直到那道帝王背影彻底消失不见,一直悬着心、强装镇定的欧阳玉婉,才轻轻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头缓缓放松。
一直隐在廊下暗处守候的如霜,连忙快步上前,稳稳扶住她微微软的手臂,声音轻柔又心疼:“小姐,您辛苦了,咱们这就出宫。”
欧阳玉婉点了点头,任由如霜扶着,缓步走下望月台,穿过吉云楼长廊,一路朝着皇宫门外走去。一路上她步履平缓,心底却满是安稳,方才望月台上的对峙,终究是有了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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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出皇宫正门,三道焦急等候的身影,便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欧阳宸、欧阳宇风、秦禹风三人,自她进宫起,便守在宫门外焦灼等候,片刻不曾离开,一颗心始终悬在半空。
“婉婉!”
欧阳宸率先冲到近前,满眼都是化不开的担忧,双手微微抬起,又怕惊扰到她,只是一遍遍仔细打量着她的眉眼、周身,生怕她在宫中受了半点委屈、半分伤害,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怎么样?婉婉,皇上有没有为难你?你在宫中可还好?”
欧阳宇风也紧随其后,目光在妹妹身上反复打量,眉头紧锁,满是兄长的疼惜与担忧,一言不,却满眼都是关切,生怕她受了一丝一毫的损伤。
欧阳玉婉看着眼前三人满心焦灼、满眼疼惜的模样,心头一暖,连日来的忐忑与不安尽数消散,嘴角扬起一抹安稳又温柔的笑意。她缓缓抬起手,将掌心那枚墨玉玉佩取出,轻轻递到欧阳宸面前,声音平缓又安心:“父王,哥哥,秦世子,你们别担心。皇上并未为难我,也未曾说过重话,只是将这枚玉佩还给了我,便离开了。”
看着女儿手中完好的玉佩,欧阳宸脸上的担忧非但没有消减,反而愈浓重,眉头拧得更紧,神色满是焦灼与不安。皇上不置一词,只归还信物,这般模糊的态度,让他根本无法安心,生怕此事还有变故,再连累女儿。
秦禹风更是心急如焚,当即迈步,便想转身入宫,去找雅贵妃从中周旋帮忙,沉声道:“皇上这般态度,实在让人放心不下,我即刻入宫去找姑母,让她帮忙探探圣意!”
“世子且慢!”
就在此时,一旁的如霜连忙开口,语气沉稳通透,轻声劝慰道:“王爷,世子,诸位切莫着急,依奴婢之见,此事未必是坏事。皇上虽未明说认可小姐的身份,却将这枚象征小姐嫡女身份的墨玉玉佩归还,本就是一种默许与承认。皇上身为帝王,执念缠绕多年,骤然认清现实,总归需要一些时间,慢慢接纳、慢慢释怀,咱们只需耐心等候便是。”
秦禹风闻言,脚步顿住,细细思索一番,觉得如霜所言句句在理,当即点头附和,转头看向众人,语气也平复了几分:“如霜说的极是,是我太过心急了。姑母那里,我早已提前送去书信,一五一十说明婉婉的真实身份,姑母素来明事理,定然不会再反对,也会在宫中帮忙周旋,咱们且安心等候消息便是。”
欧阳宸看着女儿眼底安稳的笑意,又看了看手中的墨玉玉佩,长长叹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阳光洒在几人身上,将彼此的身影紧紧依偎在一起,这份沉甸甸的亲情与爱意,成了欧阳玉婉最坚实的依靠,也让这场关乎身份与心意的博弈,迎来了最温柔的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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