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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天命(一)
◎“不许说不。”◎
苏静蘅拿起拐杖站起来,没走两步,宁知序这时又探过头,盯着拐杖故意调侃道:“这棍子还在啊,半天没瞧见它,我还以为你把它塞火里烧了!”
他说话这麽欠打,苏静蘅闻言一点没客气,扶着竈台提起棍子狠就朝宁知序的腿招呼过去。
可惜一次都没戳中。
这小子腿脚还挺灵活的,左一蹦右一跳,全闪过去了。
自然,她也并非要真打他,不过是装个样子吓唬他一下罢了。
像他这样的人记吃不记打,不管她怎麽吓唬,他都不会放在心上,这拐杖多挥几次也没用,他只会冲她笑。
宁知序保持着金鸡独立的动作,身子歪歪扭扭好不容易定住,摊手说:“你可别敲我腿,要敲伤了那可是没法子,咱俩至少得有一个人有一双好腿才方便干活是不是?”
苏静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有种看不惯他却又干不掉他的无力感。
她不想和他说话,自个儿去舀了半瓢水,简单将手洗净,坐到桌边时,宁知序已将饭盛好安安静静等着她吃饭了。
堂屋正经的桌子平日用不上,搬动不便,收拾起来也费力一些,因此家家都有专门吃饭用的小桌,少则一人,多则五六人,挤一挤一日的餐饭都在小桌上吃了。
苏静蘅靠着门坐,外边风凉凉地吹进屋,吹得发丝乱转。
宁知序呆看了她一眼,默不作声地想,等天热一点,便可以将桌子搬出去吃饭,外边风一吹,可比在屋里透气多了。
外边风景还好,嘴巴享福了,眼睛自然也不能落下,都要痛痛快快地过过这山间春风绿水的瘾才好。
正想着,苏静蘅拿起筷子搛起一块肉送入口中,他凝神屏气,瞧见苏静蘅嚼几口重重点头,似乎很是满足,忍不住问:“还行吧?我不是跟你吹牛,这几年我可是学了不少真本事的!”
看他那得意的样子,苏静蘅难得捧他的场:“序公子的手艺天下第一,今日我可是有口福了。”
宁知序听她一声夸奖,面上的笑藏不住,将其他几盘菜都推到她面前,迫不及待地说:“都尝尝!”
除了春笋鸡汤,油焖笋片,还有一道她不认得的菜。
苏静蘅没拂他的兴致,一道一道地尝,每吃一口,都顺着他的意思好好夸奖一番。
春笋鸡汤鲜嫩清爽,醇香回甘,鸡肉口感滑润,鲜味饱满,咬一口汤汁沾满唇舌,可比她儿时吃过的鲜多了。
当然,大约也可能是她太久没吃这道菜,乍一吃记忆骤然唤起,对菜的味道更加敏感清晰,所以反应稍微大一些。
至于油焖笋片,酱味饱满,另带一点不浓不淡的焦香,入口却携着几分脆甜,她一下没忍住多吃了两口。
便是那道她不认识的菜,绿油油的菜丝一筷子入嘴解腻鲜甜,与另两道菜配得正好。
她几乎把脑子里能用来夸赞的词都搬出来,磕磕绊绊夸完,宁知序才得意洋洋地吃起来,边吃边跟她说:“就宁府送来的那些东西呀,咱们这些日子可要好好地吃,有些东西放不住的,放久了就坏了,这几天先把那些东西吃了,剩下的交给我,必不会——”
他原想说必不会饿着她,可话这麽一说出口,好像是为了她做事似的,他自己难道不吃吗?说出口她要是多想,又计较这个情那个恩的,到时候件件事都要跟他分个清楚,也麻烦,于是改口说,“我贪吃,必不会让自己的肚子受委屈,你同我一块儿,我吃什麽你吃什麽,必不会让你受饿。”
苏静蘅应声,她在家哪吃过这麽好的菜,大多数时候一日两餐,甚至有时候一天一顿勉强应付过去,第二天继续如此,也没觉得日子过不下去。
对比起来,这宁二郎就算被撵出家门,靠着宁家给的这一点点东西,日子过得也比她从前好多了。
她是不喜欢宁家,可是他们给的东西不吃白不吃,越是讨厌他们,苏静蘅吃得就越欢,没一会儿肚子觉得撑了,但还想再吃两口。
勉勉强强又吃了一点,又赶着宁知序开口之前说:“碗我来洗吧,你上午进山走一圈,现在歇一歇才好。”
宁知序说:“不用,这麽点小事要分个有来有回,那接下来一段日子过得得要多累,待哪日我干够了再说吧,到时候交把手儿,我歇两顿,你可不许耍赖皮。”
“肯定不会。”
苏静蘅于是没强求,用绢子擦了擦嘴,之後捧着下巴看他,问:“宁公子性格从来都这样麽?”
宁知序不解:“什麽样?”
苏静蘅笑着说:“不管是不是自己的事都拢在自己头上,不管是不是自己的错,也都拢在自己头上。”
“哪里有?”
宁知序不肯认,“我是傻子麽?该自己的就是自己的,不该我的,抢也抢不来。”
苏静蘅抿着嘴笑,心说是不是你心里清楚,狡辩的时候都不敢看她的眼睛!
宁知序有些心虚,他习惯如此,在宁府这几年的日子告诉他,这麽做能够为自己省去很多麻烦,勤快些做事,凡自己能做的不要让别人动手,便不至于被无缘无故地找麻烦。
现在离了宁府,这习惯也改不掉。
“我去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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