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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陈若看着走近的张言心,脸上憎恨的迷茫逐渐被惊愕取代:“人间的使者?你怎麽变成这样了?”
张言心拼命摇头,泪水混着血水不停滴落,她想说话,却永远失去了声音。
妈妈,是我,我是心心啊!
她一遍遍指着自己,用口型无声地呐喊,泪水再也控制不住。
妈妈,对不起。
我没来得及见您最後一面。
我没想到会悄无声息死在这里,还变成了这麽恐怖的模样。
对不起妈妈,我还没挣够钱治好您的病,对不起,我还没带您去看世界,看日出日落……
张言心再也支撑不住,“扑通”跪倒在地,双手徒劳地伸向妈妈。
可她手指却真实地触碰到了妈妈病号服的裤腿,似乎意识到了什麽,她愕然擡头。
魂魄无法触碰活人,除非……
妈妈也死了。
在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张言心忘记了哭泣,呆呆地看着母亲。
妈妈,您怎麽也……也变成这个样子了啊!
她张开嘴,只能发出更加干涩空洞的“嗬嗬”声。
原本哭泣的女人却停下了呓语,低头看着抱住自己腿的女孩,眼神奇异地柔和下来:“使者啊,我认你做干女儿了,怎麽哭得这麽伤心,是想要妈妈抱抱吗?”
她缓缓蹲下身,与女儿平齐,伸出双臂,紧紧拥抱住女儿颤-抖的後背,像安抚婴儿般一下下轻轻拍打,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小时候,心心受了欺负,我这麽拍拍她,她就不哭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柔,却有些哽咽:“女孩子都这样,遇到伤心事,妈妈在旁边拍拍背,多难的坎儿都能过去,使者啊,不哭了哦……”
怀里的女孩却更加伤心了。
女人轻轻叹息,带着忧伤:“使者,你哭得真像我那个爱哭的女儿啊。”
她顿了顿,语气充满自责:“可惜,我不是个好妈妈,我这病拖累了她,让她被人看不起,被人欺负,是我毁了她本该快乐的童年,我却没能陪在她身边,没能好好教导她,她一定也像你现在这样,渴望妈妈的爱吧?如果丶如果我当年坚强点,没遇到那个坏男人,没疯掉,一切会不会不一样呢?”
张言心猛地捧住母亲的脸,拼命摇头,血泪滚烫。
不是的,妈妈,从来不是你的错。
我从来没怨过你,你是最好的妈妈!
对不起妈妈,是我不争气,是我没用。
如果我没和舅舅做那些坏事,如果我能早点赚够钱,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
妈妈,我这样的罪人,死後下地狱也是活该,恐怕连和您一起转世的资格都没有了……
陈若深深地看着女儿的脸,也擡手捧住女儿冰凉的脸颊:“你这张脸,真像我的女儿啊,可惜,她小时候我就病了,记不清她长大的样子了,也许,她长大就是你这样?我能……”
她哽咽停顿一瞬:“能叫你一声心心吗?”
张言心用力点头,将脸深深埋进母亲瘦弱的肩膀,无声的哭泣。
陈若抚摸着她的头发:“不哭了哦,心心,可惜妈妈来晚了,妈妈也死了,也许本来就时日无多了,妈妈不能陪你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擡起头,目光越过女儿的肩膀,看向华曼音的方向,眼神却格外清醒:“还有我哥哥,我放不下他,其实妈妈偷偷看过电视,哥哥被抓了,他以前,其实也是个好人,後来家里变成这样,他也变了吧,希望这次,他能改好。”
她的目光最终定在华曼音脸上,带着恳求与释然:“您是阴差大人吧?那天心心来看我,我瞧见你悄悄站在门外了,护士都看不见你,阴差大人,我能选择吗?下一世,我不想再得这病了,我想好好陪着女儿长大,让她健健康康的,我还能遇到我哥哥吗?如果可以,我也想劝劝他,别走歪路,阴差大人,我……是不是该走了?”
华曼音想说不急,但陈若眼中那种对尘世的最後一丝牵绊,已经消散了。
说明陈若已经不想留在这个世上了。
“好,祝你如愿以偿。”华曼音抿紧嘴唇,走上前,指尖划过掌心,以魂血为引,凌空画符。
四周阴风骤起,隐隐传来哀伤的乐声,阵法中心,一道纯净的白光缓缓亮起。
陈若的身影在白光中逐渐变得透明,她低头看着跪伏在地的女儿,露出一个极淡的微笑,声音温柔:“心心啊,来世再见。”
最後一个字音落下,她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纯净的光芒中,哀乐也随之停歇。
张言心瞬间瘫软在地,双手徒劳地在空气中抓挠,却什麽也抓不住。
她大口喘息,仿佛即将溺毙。
华曼音蹲在她身边,声音低沉:“人死後,疾病会消失,包括精神上的,妈妈她……早就认出你了,她怕你太伤心,太自责,所以,只能这麽做。”
张言心瘫倒着,眼神空洞地望着母亲消失的地方。
她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与阴差沟通。
她能感觉到,卧室门口那个高大男人是有些不太好说话的,他手中的木牌一直指着她,她能感受到一股恐惧。
可刚才送走母亲的光芒,却是柔和的白色。
母亲一生坎坷却善良,死後得了善缘。
而她呢?趾高气扬,挥霍着舅舅挪用的脏钱,甚至陷害过华曼音,这样的罪孽,如何洗清?
下地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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