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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就站在他身後,高大的影子投在琴谱上,有时候甚至要眯起双眼才能看清。
空气里只有单调的琴声和父亲手中旧怀表发出的轻微滴答声。
突然,他弹错了一个音。
几乎是同时,戒尺带着呼啸风声狠狠抽在他後背上。
火辣辣的剧痛传递至感官,他身体猛地一僵,感受到有什麽液体顺着後背皮肤流出,打湿了後背的一聊,手指也停在半空。
“重来。”父亲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只是机械命令着。
甚至没有看儿子一眼,男人只是低头,慢条斯理地拂过怀表光滑的表面,确认起下一个会议的时间。
後背的伤痕叠着旧伤,他顾不上疼痛,不敢停,只能咬着牙,重新把手指放回琴键。
听着父亲手里的怀表声,他只觉得烦躁不堪。
他恨这架钢琴,恨这栋房子,最恨父亲看表时那永远置身事外的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熬到父亲离开。
他逃回自己的房间,爬在床上。
楼下却传来父母激烈的争吵声,母亲的哭喊声越来越尖锐刺耳。
他有些好奇,忍着伤势,趴在门板上偷听。
母亲在歇斯底里地控诉父亲的冷漠,嘶喊着只有她和儿子才是沈家真正的主人。
父亲依旧沉默。
接着,响起一道刺耳的耳光声。
母亲被打了。
当时还是少年的他热血瞬间冲上头顶,只想冲出去护住母亲。
然而,母亲紧接着发出诅咒般的话语,让他一下子愣在原地。
“我按照你的要求,亲手遗弃了你前妻生的那个孽种,我知道你觉得他失去了价值,所以我耗尽青春,给你生了逸枫,甚至让逸枫搭上前程学习钢琴,就为了和你那个前妻像一点来博得你的关爱!你现在告诉我,你想找回那个野种,还要把所有家産都留给他?你真是个疯子,难道你觉得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我告诉你,他早就死了,烂在泥里化成白骨了,你这辈子都别想找到他!”
遗弃?同父异母的哥哥?
母亲和父亲联手遗弃了一个孩子?
这和谋杀有什麽区别?
当时的他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不受控制跪倒在地。
屋内突然一片安静。
门猛地被从外面拉开,他失去支撑,狼狈地跌入母亲的怀抱。
母亲那张泪痕交错的脸扭曲着,一边脸上多了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
她狠狠掴了他一掌,厉声尖叫:“谁让你偷听的!滚回你房间去!”
脸颊火辣辣地疼,他偏过头,视线穿过母亲颤-抖的肩膀,看见了站在远处的父亲。
父亲站在明亮的水晶吊灯下,面容却沉在浓重的阴影里。
那个男人的神情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关切,没有半分温情,只有冷漠,和眼底深处那一丝看戏般的嘲弄。
父亲甚至擡手,又看了一眼那块该死的怀表。
沈逸枫猛地推开母亲,冲进客厅。
地上,昂贵的玻璃花瓶摔得粉碎。
他俯身,毫不犹豫地抓起一块最尖利的碎片,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自己的手狠狠划了下去。
尖锐的剧痛感席卷而来,血顺着小臂流下,根本停不下来。
一道又一道的伤势不断在手上出现,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一阵快意。
血滴在地上,好像也把这肮脏的家洗干净了。
母亲尖叫着扑上来拉扯他,混乱中另一半脸颊也重重挨了一下。
父亲呢?
那个男人只是冷漠地转过身,仿佛什麽都没发生,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交叠起双腿,慢条斯理地端起管家刚奉上的热茶。
管家和佣人们低着头,无声而迅速地打扫着地上的狼藉和血迹,对他满手的血视若无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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