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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没说完,魂魄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仿佛维持这个形态都极为艰难。
“可丶可我……”孟诗兰看着那张承载了母亲最後心血的卡,身子不受控制倚靠在墙上,最後渐渐滑落。
她早就被学校劝退了,她早就不碰课本了。
母亲省吃俭用用命换来的这点钱,她连用的资格都没有了。
“妈妈啊!”孟诗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攥着那张卡,哭得浑身抽搐,上气不接下气。
她恨自己,恨自己当初的懦弱,恨自己为什麽不再坚持一下。
更恨自己这麽多年,竟然一直恨着一直爱她的妈妈。
母亲的魂魄飘近了些,艰难地弯下腰,伸出半透明的手臂,虚虚地环抱住哭得蜷缩成一团的女儿。
那拥抱没有温度,没有实感,却格外冰冷。
母亲哭了,眼中流出血泪:“好孩子,不哭了啊,妈知道你苦,都是妈的错,小时候一直不在你身边,读书不是唯一的出路,开心的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孟诗兰哭得昏天黑地,直到嗓子完全哑掉,眼泪流干。
母亲的魂魄一直那样虚抱着她,直到她失去所有力气,只剩下无声的抽噎。
後来,是孟诗兰亲手点燃了符纸,念诵着华曼音教的经文,看着母亲身影慢慢变淡,最终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空气中,步入了轮回。
送走母亲後,孟诗兰抱着那张冰冷的银行卡,在冰冷的屋子里坐了一整夜。
从那天起,她再也没有哭过。
她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华曼音教她的本事上,用在超度那些和她一样无依无靠的魂魄上。
孟诗兰站在廊下,远远看着那个跪在蒲团上格外单薄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华曼音在祈福什麽。
祈佑观供的是保家宅平安的神明。
可真正家宅平安的人,又有几个会来这里呢?
她没有,小音没有,刚才那个仓皇逃离的陆梵生……也没有。
殿前那棵老银杏树上,几只小鸟被风吹得扑棱棱飞走了,带下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掉进了角落的大水缸里,发出轻微的“噗通”声。
一只胖乎乎的大橘猫慢悠悠地从殿後跑了出来,走到水缸边,好奇地伸着脖子往里看,後腿一蹬就想往缸沿上跳。
孟诗兰赶紧几步走过去,一把抄起胖橘猫的胳肢窝,把它稳稳地抱了下来,语气带着点宠溺的责怪:“胖橘,又想玩水?掉进去湿透了,又要喵喵叫个没完,我可哄不好你。”
胖橘猫被她抱着,也不挣-扎,四脚朝天地落地後,就地懒洋洋地打了个滚,然後亲昵地用脑袋和身体蹭着孟诗兰的衣角,绕着她转了一圈,“喵~”地叫了一声,圆溜溜的眼睛却望向了殿里的华曼音。
好像在说,它要和那个姐姐玩。
华曼音已经祈福完毕,站起身,从随身的背包里摸出几小袋独立包装的猫粮,笑着扬了扬手:“胖橘是饿了吧?闻着味儿就来了,放心,哪次来敢忘了给你们带口粮?”
她每次踏入这个院子,看着这些毛茸茸的小家夥,心里的沉重感似乎也能暂时搁下。
“给我吧。”孟诗兰笑着走过来,从华曼音手里接过猫粮。
胖橘猫立刻抛下孟诗兰,迈着小短腿跑到华曼音脚边,用脑袋和身子使劲蹭她的裤腿,发出响亮的呼噜声撒娇。
孟诗兰拆开一袋猫粮,倒进旁边干净的猫食盆里,一边倒一边看着胖橘在华曼音脚边打转,微微一笑。
华曼音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胖橘猫毛茸茸的脑袋和下巴:“真乖啊,小黑它们几个呢?又跑哪儿野去了?”
注意点华曼音惬意许多的笑,孟诗兰把空袋子折好:“在後院你最喜欢打盹的那棵大树底下追飞虫,玩得可疯了。”
她话音未落,一只油光水滑的黑猫悄无声息从华曼音身後钻了出来,亲热地“喵”了一声,和胖橘一起挤进华曼音怀里蹭着。
孟诗兰看着华曼音被两只猫围着,也忍不住蹲下来,伸手轻轻挠了挠小黑的耳朵根:“以後这些照顾它们的小事,多分给我点。我也想多替你分担些别的。”
她看着这些猫,眼神特别柔软。
她总把自己的饭分给它们,看着这些曾经无家可归的小家夥,就像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但现在,她和它们一样,都找到了这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家,有了家人。她比华曼音大几岁,特别喜欢听华曼音叫她“姐姐”,每次听到,心里都暖融融的,像是多了个真正的妹妹,多了真正的亲人。
“你现在就是在帮我大忙了,”华曼音放下怀里腻着的两只猫,站起身,对孟诗兰露出一个更亲切的笑,“走吧,该去办正事了。”
“好,”孟诗兰也站起身,最後不舍地摸了摸脚边两只猫的头,“小黑,胖橘,乖乖吃饭,不许打架。”
“喵~”小黑像是真听懂了,绿宝石般的眼睛亮晶晶地闪了一下,带着还在埋头猛吃的胖橘,一起凑到饭盆前,认认真真开始干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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