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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她以为,手握重权,一辈子不知苦是什么滋味的太师府众人,应当是孤傲自负的,至少在她看来有问题的那些,或许在人家眼里根本不是问题。
就如今日这桩事,于主子来说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依着规矩惩处过后也就罢了,但在她看来,却是不容轻忽的大事,只治卞婆子一人有什么用?
熟知明面上出现一只害虫的时候,内里那阴暗处,都已不晓得藏了多少。
百年家族根基太深,总有看不见的地方被虫蚁啃噬,早就被蛀空,只待大水一冲,便会瞬间土崩瓦解。
更遑论如今形式不利陆家,外头虎视眈眈,里面也不甚干净,这些事细细想想都觉头痛欲裂,叫人后怕不已,又怎能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呢?
这也是她今日,当着太师的面说了这些的原因。
若太师和陆夫人不以为意,还责她苛待老仆,她便能清楚界限在哪儿,做这个少夫人,自己能有多少权利,她的话,能有多少分量。
但只要他们能认同,或是能听进自己的话,那就更好了。
她还年轻,可不想跟着陆家一起走向灭亡,更何况如今与陆曜有了夫妻之实,为了自己,也为了这段缘分,她也不能继续守拙做个只看不说的哑巴,谨小慎微下去。
陈稚鱼离开后,慕青院只有陆太师和陆夫人两人时,也没叫人进来伺候。
木质的香气从香炉缓缓而出,陆太师手中把玩着又圆又大的核桃,闭眸沉思,这个时候,陆夫人都是沉默的,静静为他添茶。
“这丫头,近些日子变化如何?”
陆太师少有过问后院以及新进门的儿媳,但陆夫人知道,对这个方家兄弟掌眼过的,他也亲自见过的陈稚鱼,他心里大抵是满意的,如同孩儿新婚当夜,两人同在一榻,夜半睡不着时,他轻声叹息,与自己说的那一句:“寒女卑微,到底委屈了我们孩儿,但此女胜在头脑清晰,德行不差,又与子挚容貌相配,眼下情形,也是最好的选择了。”
“但愿她进门以后,跟着你能学得一星半点当家主母的样子,也算可塑之才了。”
陆夫人这么多年,极少听他肯定过谁,而面对一个相处这么短的小丫头,他给的评价却是:“最好的选择”,这也令陆夫人对陈稚鱼更上了几分心。
她不知关于陆家的未来,丈夫和大儿是如何打算的,但既然给她透了口风,让她用心教导这个临时充作挡箭牌的孩子,那她自然是要改变想法,尽心尽力了。
“她很聪明,在我面前从不多言,底下几个偶对她不恭顺,也不见她气恼,但自生陆芸的事,她在家中也算是崭露头角了。”
有些事,陆夫人不见得事无巨细地告诉自己的儿子,但却一定会告诉枕边人,这些日子,大房回来的孩子们做了什么,德行如何,规矩可好,她心里都有数,也都告诉了丈夫。
说完,见他无声,陆夫人只说出了自己的担心,轻叹了声:“只是她和子挚拖了这么久才圆房,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你说子挚是不是瞧不上她出身,故……”
话还未说完,陆太师笑了笑,看向妻子,也叹了声,他叹息多是觉得听到了好笑的话。
“你不了解你儿子,恰是因两人这么久才成事,才能足见他的重视,又何必纠结何时同房,你且看你儿子平日对这个媳妇如何,就能知道了。”
陆夫人蹙眉,心里回想着,实则对这对小夫妻,她这个过来人也不是都能看得明白。
陈稚鱼到底年岁小,即便清楚这场婚事从何而来,但也想不到太多,可陆曜不一样,他自小早慧,对这门婚事心里是有数的,他未见得能接受这样利用陈稚鱼的婚事,一如最先圣上下令断了与木家联姻后,她考虑给他相看女子时,他便说:如今娶妻,无论那人是谁,都是我对不住她,陆家现下危机四伏,关于婚事孩儿暂不考虑。
她的儿子看似冷淡,实则内心是再柔软不过的。
当初新婚二人没能圆房,她故意罚了陈稚鱼,便是想看儿子的反应,他若当时为免妻子受罚就与她成了事,那便是怜惜她年少嫁人,不忍其受磋磨,怜惜之情罢,没什么值得上心的。
但怕就怕在他对那陈稚鱼格外珍重,竟是忍得这么许久,才与其成事,而那时间,正是陈稚鱼被随意污蔑,他赶来撑腰。
这般行事,就值得深想了。
陆太师不大管儿女情长,他看得要更远,眼下娶进门来的是陈稚鱼,但未来,也并非不能成为真正的陆家少夫人。
此女聪慧,不像是小门户教养出来的,几次她私下与陆曜说的,经由他儿之口得知,便觉其心有沟壑,非是寻常女子。
“此女可塑,你带着她多些耐心,若教导得好,也是咱们儿子享福。”陆太师伸手,拍了拍夫人的手,语重心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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