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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一直低着头的楚文全,抽烟的动作都彻底停了,浑浊的眼睛里爆出难以置信的光。
炕上的黎慧也直起了腰,茫然地看着女儿,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她。
此刻,所有人都懵了。
空气彻底凝固。
他们这个穷苦的农家院,究竟……换回来了一个什么样的“女儿”?
那份懵懂和震惊里,不仅仅是怀疑,更悄然滋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希望火种。
云初仿佛没看到他们的震惊,她目光扫过小侄子,又看了一眼兄嫂,声音放得更柔和也更坚定了些:
“以后……若有了小侄子、小侄女,不嫌弃的话,识文断字,我或可教导一二。”
“好好好。”胡莲十分高兴道。要是自己的孩子,能够识字,那未来说不定有更好的前途和出路。
云初微笑道:“今日累了提着,爹娘哥嫂,快去休息吧。”
等他们都回房间了,云初也回了房间。
房间不大,大约只有一丈见方,泥土地面被踩得平平整整,墙角没有蛛网,窗台上也没有积灰,显然是被人仔细打扫过的。
一张木床靠墙放着,床架用的是新砍的杉木,还带着淡淡的木香,床板被刨得光洁,摸上去没有一根毛刺。
床上铺着一张青灰色的粗布床单,虽然布料粗糙,但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处甚至被细心地压平了。
被子是新的,棉花是今年的新棉,被面是蓝底白花的土布,花样子是最普通的碎梅,针脚却密密麻麻,一针挨一针,走得极匀。
云初摸了一下被角,现被子比寻常的要厚一些——足足有四斤棉花,对一个农家来说,这已是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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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头里塞的是晒干的荞麦壳,枕套是深蓝色的粗布,边角绣着两朵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并蒂莲。
针法不算精致,有几针走得偏了,花瓣的弧度有些不匀,但绣线用了双股,比寻常的更牢固。
看得出来,绣的人不怎么擅长这种精细活计,却用了十二分的心思。
床头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只小小的陶罐。陶罐是浅褐色的,表面粗糙,像是从村口的窑场买的便宜货,不值几个钱。
但罐口塞着一小把干艾草,用红绳扎着,红绳是新的,打了一个吉祥结。
艾草是驱虫安神的,红绳结是保平安的。
这两样东西凑在一起,是农家最朴素也最诚挚的祝愿——愿睡在这张床上的人,夜夜安眠,不受惊扰,不染病痛。
地面上,床边的位置,放着两双新鞋。
一双是布鞋,黑色的鞋面,白色的千层底,鞋底纳得又密又实,针脚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
另一双是草鞋,编得紧致,鞋帮处特意加了几圈麻绳,更耐磨,方便下地干活时穿。
床对立的地方,还放着一个用旧的衣柜。
屋顶的茅草是新铺过的,比外屋的更厚更匀,能看到一处新补过的痕迹。
房间里的泥地,靠近床铺的地方,垫了几块平整的青石板,踩上去不会沾泥,也不容易受潮,这样冬天的时候脚底不会那么冷。
云初的手指在这些物件上一一抚过。
她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爹娘他们,也欢迎我回来呢。”就是,他们表达方式,很含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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